第102章 怒龙(2/2)
没有任何花巧,没有任何虚招,没有任何变向。
但斧刃经过的地方,雨水没有落下来。
那条斜线上所有的雨滴,在斧刃经过的零点几秒内全部变成白汽,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横贯庭院的白色轨迹。
白汽的尽头是路明非。
路明非没有硬接。
他立马侧身,让斧势不是正对着他的身体中线,而是从他左侧切过去。
而后立马后退
他是把左脚往后滑了半步,让整个人的重心在极小的位移中完成了转移。
火刑剑竖起来,贴着左臂,在斧刃与身体之间筑了一道桥。
但库忿斯的斧头不是只有物理伤害。
斧刃与火刑剑接触的瞬间,那上面带着的暗能量像一锅烧开了的沥青浇在冰面上,疯狂地往他这边侵蚀。
意能在燃烧,暗能量在污染,接触面上的空气发出了像油炸锅一样的嘶嘶声。
路明非整个人又退了五步。
他的后背撞上了影壁,力道大得把影壁上的碎砖震落了一大片。
砖头砸在他肩甲上弹开。
他在全力运转功法将自己的精神能量一层层地从那两重精神的深井里往上提。
但库忿斯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如果说库忿斯之前的两斧像劈山,那么这之后的攻击就是雪崩。
他一斧比一斧快。
快得没有间隔,快得让路明非的意能感知都出现了断层
他明明看见了这一斧,身体也开始反应了,但动作只做到一半,下一斧又来了。
就好像库忿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三个人,从三个角度,用三种不同的节奏同时砍过来。
庭院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暴雨声,和金属撞击声。
暴雨声是绵密的,金属撞击声是密集的。
路明非在退。
他只能退。
他的战斗思维在极限运转
分析对方的攻击模式,寻找空隙,预判下一次落点
但库忿斯的连斩没有模式。
或者说,他的模式就是不断地打破自己刚建立的模式。
路明非的意能消耗很快。
他的呼吸开始紊乱。
他的脚踩碎的已经不只是地砖,而是地砖
他退过的地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像干涸的河床。
影壁碎了。
路明非的后背撞穿了影壁,整个人翻进了前院。
他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态,落地时单膝跪地,火刑剑插进地面稳住了重心。
雨水顺着他的面甲往下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得像在拉风箱。
库忿斯从影壁的破洞里走了出来。他身上的白汽更浓了。
那柄怒龙之斧上的暗红色石头现在已经不是跳动,而是在持续发光,像一块烧透了的炭。
“你师父没教你面对赤冥队的打法吗。”
库忿斯说这句话时停下脚步。
他忽然察觉到什么
一种不易察觉的变化。
路明非的呼吸虽然粗重,但节奏已经恢复了。
而那种紊乱感,似乎是故意维持的伪装。
路明非抬起头。
他面甲下的眼睛忽然变了。
黄金瞳本来就在燃烧,但现在那层金色里开始透出一种更深的赤红,像岩浆的纹路。
刑天铠甲的胸甲中心,那个能量核心的亮度开始陡升。
“或许吧,但他总教了我别的东西”
路明非站起来,把火刑剑从地上拔出。
剑身上沾满了雨和泥,但剑刃没有一丝豁口。
“打架的时候要先让对方把招数全亮出来。”
他右手握着火刑剑,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五指微张。
庭院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天地人磁场!
雨滴静止了。
无数颗水滴悬停在半空,每颗水珠里都倒映着刑天铠甲的赤色微光。
那一刻,孔家前院变成了一幅超现实的画面
一个赤红铠甲的幽冥战士,握着燃烧的巨斧,站在千万颗静止的雨滴中间。
路明非动了。
这一次,先出手的人换成了他。
火刑剑从下往上撩,剑锋在静止的雨幕中切开一条干净的通道,水滴在剑刃两侧分开又聚拢,像红海被劈开又合拢。
这一剑的目标并非库忿斯的身体
库忿斯的防御太厚,这一剑即使刺中也很难重创
这一剑的目标是怒龙之斧的斧柄。
精准到极致的一剑。
剑尖点在了斧柄末端那颗暗红色石头与金属的连接处。
“叮”的一声脆响。
响声不大,但库忿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路明非这一剑在它上面留下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
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是刺眼的光芒,带着灼热的灼烧感
那石头里储存的能量,正在往外泄漏。
库忿斯倒退一步。
这是他第一次在路明非面前后退。
路明非这一剑打在他最不可能防备的地方,用的时机是他最没料到的时间
他以为路明非会用天地人磁场争取时间来释放大招,但路明非选择了先用这一秒来废他的武器。
“臭小鬼的徒弟……”
库忿斯低头看了一眼斧柄上的裂痕,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火气
“脑子也跟他一样不好使。”
他发力的方式瞬间改变。
如果说之前的连斩是高超的技巧与战术,那么这一击就是彻底放弃了所有技巧,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一点。
空气被撞碎的闷响还没传开,他已经撞穿了天地人磁场的束缚,怒龙之斧以完全不讲理的姿态横扫而来。
路明非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做了一件连库忿斯都没想到的事。
他解除了天地人磁场。
静止的雨滴忽然坠落了。
千万颗水珠在同一时间砸向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水库泄洪。
那一瞬间的声光效应太过强烈,强烈的程度足以让任何人的视觉和听觉出现零点几秒的空白
包括库忿斯。
就这零点几秒,路明非消失了。
他在暴雨落地的瞬间把自己传送到了正厅的屋顶上。
库忿斯站在庭院里,雨水重新打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