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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插科打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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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说出一个名字,梁淑仪的心就踏实一分,眼中的光芒也更亮一分。

这些名字,她作为新生居的代理负责人、安东府实际上的女主人,或多或少都见过面,打过交道。

那都是江湖上威名赫赫、跺跺脚能让一方震动的顶尖人物!地阶顶尖乃至半步天阶、甚至个别就是实打实的天阶!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却因为那本汇聚天下武学精义的《武学原理》奇书,被吸引而来,齐聚安东府,名义上是在学术研讨中心“编书”,实际上,他们以及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早已经与新生居、与安东府的利益深度捆绑。

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桀骜不驯的江湖巨擘,如今都在这座城市里,在你的“学术研讨中心”中。

虽然他们未必会为你死战,但在安东府的地盘上,若是真有外敌(尤其是大乘太古门这种名声不佳的“邪派”)大规模来袭,威胁到他们的“研究”和环境,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是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足以让任何觊觎此地的势力掂量再三!

“更别说,”你的语气更加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家人”的随意,“昭仪幻月姬、贵嫔花月谣、婉仪武悔、容嫔苏婉儿、瑞嫔何美云、素云、素净、秦晚晴、曲香兰……咱们自家人,哪个拎出来,不是能独当一面、心思缜密的好手?”

你列出的这些名字,都是你一张床上大被同眠过的妻妾,她们其中一些或许在江湖上的名头不如之前那些宗师响亮,但个个身怀绝技,或精于谋略,或长于刺杀,或擅用奇毒,或统御有方,且对你绝对忠诚。她们是你最核心的力量,是新生居真正的基石。

梁淑仪听着这一连串熟悉的名字,心中的底气越来越足。

是啊,她怎么一时情急,竟忘了这些?

她的这个小情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枪匹马、需要小心周旋的江湖客。他早已在安东府经营起了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网络,网罗了无数高手能人,更将朝廷、军方、地方豪强乃至江湖各派的利益,巧妙地编织在了一起。

他自己,更是深不可测。

这样的实力,何惧一个鲍意迁?何惧一个大乘太古门的报复?

“只要咱们提前得到消息,准备得当,设下天罗地网,”你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即便是鲍意迁亲至,也休想从我这安东府,飞出去一只苍蝇!”

你的话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如同定海神针,彻底稳住了梁淑仪那颗因关切则乱而有些惶急的心。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紧绷的肩颈线条终于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椅背。那双凤目中的惊慌与愤怒,逐渐被冷静、锐利以及一丝与你相似的寒意所取代。

是啊,有你在,有新生居,有安东府,有这么多高手,有燕王的边军……她刚才,确实是有些关心则乱了。

“他们从得到消息,到确认禅垢‘成功’潜入、传递消息,再到集结人手、长途跋涉赶来安东府,”你继续分析,条理清晰,“中间还有禅垢可以替我们传递假消息误导……我估计,最快也要一二十天。这段时间,足够我们从容布置了。”

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那是思维在高速运转的声音。

“反正禅垢这女人在我们手里,她儿子王彬也在我们手里。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和主动权。”

“只要我们能保证她们母子在安东府‘安享晚年’——给她儿子一个饿不死的闲差,给她们一个安身之所,看管起来——她便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向鲍意迁告密。告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她和她儿子陷入险境。”

“她能在大乘太古门中靠着钻营奉承,能爬到明王之位,自然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我也会亲自看住她,避免她露出任何马脚,或者在关键时刻反水。”

你补充道,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绝对的掌控力。

听着你抽丝剥茧般的分析,梁淑仪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是啊,主动权在自己手里,时间充裕,实力占优,还有内应……这简直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完美局面。

她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敌人来不来,而是如何让他们来得更“舒服”,落网落得更“彻底”。

心情一旦放松,某些被紧张情绪压抑的感觉便重新浮上心头。方才你为她按摩时留下的温热触感似乎还在肩颈处徘徊,而此刻,你虽然靠在椅背上,但两人距离极近,你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药香与难以言喻的强势气息,不断传入她的鼻息。

你脸上那副谈论正事时的严肃与冷冽悄然褪去,重新挂上了那抹梁淑仪带着几分坏意和占有欲的熟悉笑容。

你伸出手,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轻轻覆上了她那对因为宫装束缚而曲线愈发诱人的胸脯之上。

隔着一层华贵却轻薄的丝绸,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那惊人的柔软、丰腴与弹性,以及因为你的触碰而瞬间绷紧、又微微颤抖的微妙反应。

“唔……”

梁淑仪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过电一般。

她那张因为方才的紧张和此刻的羞恼而微微泛红的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更深的红晕,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脖颈和耳根。

“你……你这坏东西……”

她下意识地嗔怪道,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娇慵的颤音。她抬起玉手,想要将你那只作恶的大手推开,但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那推拒的动作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抚摸。

她只能微微侧过脸,避开你灼热的目光,任由你那只滚烫而充满掌控力的大手,在她那丰腴傲人的身体上,隔着衣物,肆意地游走、揉捏,感受着那惊心动魄的柔软弧度和弹性,以及在自己掌控下微微变形的羞人触感。宫装下的身体渐渐发热,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你看着她那副凤目含春、双颊晕红、欲拒还迎的妩媚模样,心中充满了得意与满足。

这种在谈论完生死大事后,转而将这位尊贵太后轻易撩拨得情动不已的感觉,格外令人沉醉。

就在你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好好“安抚”一下这位方才受惊的岳母大人时——

“吱呀——”

休息室那扇不起眼的木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你停下了手中进一步的动作,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但也没有继续。

毕竟,正事要紧,而且,猎物也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新环境。

只见禅垢和王彬,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

王彬换上了一套新生居普通工坊工人常穿的靛蓝色粗布短打,虽然布料粗糙,款式简单,但洗得干干净净,大小也还算合身,总算掩去了之前那身破旧僧袍带来的狼狈与落魄。

只是他依旧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左臂处空荡荡的袖管被仔细地折叠、用同色布条束好,站在那里,背微微佝偻着,依旧难掩那份残疾带来的颓丧与格格不入。

他低着头,不敢看你和梁淑仪,也不敢多看这间奇异办公室里的任何陈设,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刺伤他的眼睛。

而禅垢,则换上了一套朴素的深灰色棉布衣裙,样式简单宽大,毫无款式可言,彻底掩盖了她那丰腴成熟的身段。

她同样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和清洗过的水迹,但至少看起来整洁了许多,只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小心翼翼和卑微,却比之前更甚。

“行了,收拾得还算利索。”你点了点头,仿佛在验收两件刚处理好的物品,“走吧,下楼吃饭。食堂应该开饭了。”

你率先迈步,朝着办公室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用带着点随意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吃完饭,会有人给你们安排住处和以后的活计。我这里虽然不养闲人,但也不至于让你们饿肚子、睡路边。只要安分守己,总有你们一口饭吃。”

你的话,平淡,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威严和“仁慈”。

这“仁慈”并非施舍,而是一种基于掌控力的给予。

禅垢和王彬,看着你,眼中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有对未来命运的惶恐,有对你那深不可测手段的敬畏,有对自身处境的屈辱与不甘,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为了最深处混合着恐惧与认命的……臣服。

他们母子知道,从走出那扇门开始,他们过往的一切,荣辱、恩怨、身份、理想……全都烟消云散了。他们的人生,已经和这个充满了奇迹、规则、以及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男人的地方,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无法挣脱,也不敢挣脱。

你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梁淑仪那只依旧温软、却已恢复了些许力气的玉手,轻轻捏了捏,然后牵着她,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禅垢和王彬,则像两个最听话的、生怕行差踏错的影子,低着头,亦步亦趋地,默默跟在了你们的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走向那个未知、但注定不再由他们自己掌控的未来。

食堂午时的喧嚣如同沸腾的钢水,灼热而充满力量。

你牵着梁淑仪的手,那手掌温软柔腻,肌肤相贴处传来令人心安的暖意。

她顺从地跟随你的步伐,步态间犹存昔日母仪天下的雍容余韵,只是眉宇间那份属于太后的威仪已悄然化作了依恋与安然。

你们的身后,禅垢与王彬这对母子亦步亦趋,他们步履滞涩,神情复杂,每一步都透着对未知环境的本能警惕与深深惶惑。

职工食堂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新来者眼前。

那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厅堂,挑高甚高,以粗大的预制板为框架,屋顶开着气窗,阳光与饭菜的蒸汽在其中形成道道光柱。

数十张厚重的原木长桌整齐排列,此刻几乎座无虚席。靛蓝、灰褐、深绿、藏青……各色工装如同不同功能的色块,填充着每一寸空间。

打饭的窗口前排着蜿蜒却有序的长龙,队伍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浓郁的气味:大锅红烧肉浓郁的酱香与油脂气息;清蒸鱼类的鲜甜;时蔬猛火快炒后的镬气;大桶米饭蒸腾出的纯粹米香;还有劳动者身上那混合了汗水、阳光与尘土的健康体味。

各种声音毫无章法地交织、碰撞、融合:餐盘与碗筷清脆的撞击声、咀嚼吞咽的闷响、高门大嗓的谈笑、偶尔爆发的哄堂大笑、远处似乎有人掰手腕的喝彩与鼓劲声……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混乱,却生机勃勃、充满力量的独特交响。

你们这支由“社长”、“当朝太后”以及两位“新人”所组成的队伍出现在门口,自然吸引了诸多目光。

那些目光投来,带着好奇,带着善意的打量,也带着对陌生面孔天然的探究。

但,仅此而已。

没有禅垢与王彬预想中的噤若寒蝉,没有慌乱起身的恭敬,甚至没有刻意的避让。

目光扫过,如同掠过任何两个新来的工友,带着些许“哦,来了新人”的意味,旋即又回到了各自的餐盘、谈笑或思绪中去。

几个坐在门边的年轻工人甚至朝你咧开嘴,露出被太阳晒得健康的牙齿,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继续埋头对付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

仿佛你的到来,与食堂大师傅今天多舀了一勺肉,并无本质区别。

你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脸上是那种惯常的笑容,朝那几个年轻工人点了点头,便极其自然地拉着梁淑仪,走向打饭队伍的最末端。

没有任何被与众不同的预留位置,没有前呼后拥的仆役,只是像一个劳作了一上午亟待补充能量的普通工人,从墙边堆放整齐的餐盘架上取下两个厚实的粗陶餐盘,递了一个给梁淑仪,然后便规规矩矩地站进了那条不断蠕动的队伍里,等待着轮到自己。

这个在你看来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动作,落在王彬眼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将他过往四十余年构筑的认知殿堂震得摇摇欲坠。

他僵立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你那站在队伍中、甚至微微侧头与梁淑仪低声说笑、背影与周围任何一名工人无异的模样。

在他的世界里,不,在他所理解的所有“世界”的规则里,权势、力量、地位,必然与特权、与排场、与高高在上的距离紧密相连。

像你这般的人物,吃饭怎需亲自排队?

怎需亲手取那粗陶碗盘?

不应当是珍馐美馔罗列,仆从如云侍立,稍有喧嚣便雷霆震怒,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吗?

他下意识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食堂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那些理应隐藏在阴影中、随时准备听候差遣的侍卫或侍女,却只看到更多穿着同样工装、面孔被劳作和阳光打磨得粗糙而真实的男男女女。没有暗处的眼睛,没有肃杀的气息,只有这嘈杂滚烫、属于“生活”本身的热浪。

他忍不住,极其轻微地,扯了扯身旁母亲那粗糙的灰布衣角。

禅垢的身体同样绷得笔直,她脸上那种混杂了谄媚与卑微的表情,此刻被一种更深沉的茫然所取代。眼前这幅景象,同样远远超出了她的经验范畴。

你微微侧首,目光平淡地落在禅垢身上,用那种吩咐最寻常事务的口吻说道:

“禅垢,清雪和清霜给你们准备的衣服里,应该带着饭票了吧?领餐盘,排队。”

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命令的凌厉,也没有刻意的温和,就像在说“把门带上”一样理所当然。

禅垢浑身一颤,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怀里那件朴素灰布裙的内袋中,摸出几张边缘略有些磨损的硬纸票,票面上印着“新生居职工食堂专用”的字样,盖着清晰的红章。

她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拽了拽依旧魂不守舍的王彬的衣袖,拖着儿子,有些笨拙地挪向墙边的餐盘架。她学着前面工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取下两个同样制式的餐盘。

然后,她拉着王彬,几乎是踮着脚尖,低着头,挪动到那支不断有人加入、缓慢前行的队伍最后面。母子俩的动作僵硬而生涩,与周围那些熟练、自然、甚至带着点随意慵懒的工人们格格不入,像是两枚被生硬嵌入流畅图画的突兀碎片。

你不再关注他们,很自然地转过身,与排在你前面、一个身材魁梧得如同铁塔、穿着深蓝色码头装卸工工装、后颈晒得黝黑发亮的光头壮汉热络地攀谈起来。

“老张!”

你伸手,在那壮汉厚实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声音里带着笑意,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气色可以啊,满面红光的!昨晚没少跟你家那口子‘切磋技艺’吧?悠着点,小心今儿个扛大包腿软,被你家婆娘笑话!”

那被称作“老张”的壮汉闻声回头,见是你,非但没露出半分惶恐,反而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锃亮的光头,咧开嘴,憨厚的笑声洪亮得能震落屋顶灰尘:

“去你的!社长,你可别瞎编排俺!俺家那婆娘,壮实得跟头母牛似的,是她折腾俺还差不多!今早差点没从炕上爬起来!”

他嗓门极大,这话顿时引得周围排队、已经坐下的工人们一阵毫不掩饰的快活大笑。那笑声里没有谄媚,没有顾忌,只有对熟人间粗俗玩笑最直接的反应。

梁淑仪静静地站在你身侧,这位曾经母仪天下、一言可决无数人生死的太后,此刻脸上没有丝毫不悦或矜持。她微微垂着眼睑,嘴角噙着一丝温柔而好奇的笑意,仿佛在饶有兴致地观摩一出鲜活生动的人间戏剧。

这种充满了鲜活烟火气、毫无等级隔阂、甚至带着些粗野生命力的场景,是她在深宫重重帷幕之后,在繁文缛节与冰冷权谋之中,从未想象过的另一种“真实”。

她甚至觉得,耳边这些直白到有些粗鲁的玩笑,比宫中那些文绉绉、暗藏机锋的言语,要悦耳得多。

“社长今儿带梁大姐来食堂,回头俺们纺织车间的‘观音姐’知道了,怕不是要偷偷抹眼泪儿咯!”

一个排在旁边队伍、穿着灰白色纺织工装、扎着两条油亮麻花辫的年轻女工,胆子颇大,瞅着你与梁淑仪并肩而立、姿态亲昵的模样,笑着打趣。

她口中的“观音姐”,自然是主管纺织工坊的苏婉儿,因其原来金风细雨楼杀手外号“血观音”,但在车间里都是工友,大家私下里便改了这个绰号。

梁淑仪白皙的面颊上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别过脸,但那抹笑意却更深了些,眼波流转间,竟有种属于少女的娇羞风情。

你却哈哈一笑,非但不恼,反而很自然地伸出手,在那年轻女工肩膀上上,带着长辈对晚辈般的熟稔与随意,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就你话多!舌头这么长,当心你们‘观音姐’扣你工钱,回头连扯花布的闲钱都没了!”

那女工“哎呀”一声,捂着被拍的地方跳开半步,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如同偷到油吃的小鼠,周围顿时又是一阵更加快活的哄笑。

“社长,您可甭听她瞎咧咧!”

排在老张后面、另一个同样膀大腰圆、皮肤被江风和日头打磨成古铜色的装卸工瓮声瓮气地接话,他手里端着个几乎有脸盆大的粗陶海碗。

“老话说得好!有志男儿娶九妻!俺就觉着,有志气的爷们儿,多讨几房媳妇,那是本事!”

“咱们新生居,哪个要紧地方没社长的夫人坐镇?那才叫人丁兴旺!别的不说,俺就服气食堂的美云姐,敞亮!仗义!”

“自打她来管这摊子,咱们这饭菜,油水就没缺过!实打实的好!”

他口中的“美云姐”,自然是如今执掌整个新生居职工食堂的总管,曾经的合欢宗“柔骨夫人”何美云。她将自己这些年琢磨的经营之道用于食堂管理,在保证份量、口味和花样上确实很有一手,深得这些重体力劳动者的心。

“我看你是看美云姐胸口那‘油水’足吧!哈哈哈!”

附近一个似乎是冶炼车间的工人,皮肤被炉火烤得黑红,立刻挤眉弄眼地高声起哄,话音未落,自己先憋不住,爆发出震天响的大笑,引得周围众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就是!幻总工(幻月姬)从来不搞那些拈酸吃醋的事儿!人家天天开着那大铁家伙(起重机)在西山矿场上忙活,乐在其中!那才是真能耐!”

又有人高声补充,语气里满是钦佩。

“社长,您下回对咱们卫生所的花月谣花大夫可得温柔着点儿!”

一个穿着干净挺括的白色罩衫、像是医护人员的年轻女子也加入了调侃,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上回花大夫让您给‘收拾’的,小一个月都下不来床……就算勉强下床了,走路也打飘!天天在宿舍里蒙着被子,羞得不敢见人呢!百草大夫(百草真人)私底下都念叨,说花大夫那是元气亏损,得大补!都是社长您太‘能干’啦!”

“哈哈哈!要不怎么说咱社长得多娶媳妇呢?一两个哪里经得住社长‘施展’?怕是还没尽兴,媳妇先累趴下喽!”

更直白、更粗野的调侃接踵而至,带着市井特有的、百无禁忌的旺盛生命力。

整个食堂,数百上千的工人、技师、办事员,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你的出现而感到惶恐、拘谨,更没有人因为你那些身份特殊的妻妾而被冒犯。

他们肆无忌惮地开着你和你身边女人们的玩笑,言语间充满了粗豪的善意和毫无隔阂的亲昵,仿佛你不是那个掌控着这座庞大工业城市运转、手握无数资源、一念可决人生死的“社长”,不是一个传闻中冷酷狠戾的“魔头”,而是一个可以随意调侃、亲切随和的“自家长辈”、“邻家大哥”。

这种氛围,是等级森严的宫廷、是规矩繁缛的江湖、是尊卑分明的“大乘太古门”中,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奇异图景。

你对此习以为常,脸上始终挂着那抹和煦的笑意,不仅不制止,反而时不时插科打诨地回应几句,或者干脆加入进去自嘲一番。

你甚至会指着某个起哄最凶、笑得最大声的工人笑骂:

“就你小子嗓门大!这个月超产奖金不想要了是吧?”

对方则会嬉皮笑脸地回嘴:

“社长您要扣俺奖金,俺就去找美云姐告状,说您欺负老实人,让她在您的小灶里多搁两把盐!”

登时又引发一阵更响亮、更欢快的笑声,连食堂角落里吃饭的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脸上带着同样的笑意。

这种上下同乐、其乐融融到“没大没小”的景象,让排在队伍最末、几乎要将脑袋埋进胸口里的王彬,听得是头皮发麻,脊背发凉,三观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正在被眼前这幅荒诞、离奇却又无比真实的场景,一点一点地、毫不留情地碾碎、揉烂,然后丢进这喧嚣的声浪里,搅拌成一片混沌。

他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些在他眼中命如草芥、本该对强者充满敬畏的底层苦力、工匠、妇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用这些几乎“大逆不道”、“亵渎尊上”的言语,去调侃一个掌握着他们生杀予夺大权的掌权者及其家眷?

他们不怕死吗?

不怕被当场格杀吗?

不怕株连亲族吗?

他也同样无法理解,为什么你,杨仪,这个在他心中本该冷酷残忍、视凡人如蝼蚁的“魔头”,会如此“纵容”甚至“享受”这种以下犯上、毫无尊卑可言的场面?

这难道不是对权威最大的亵渎和挑战吗?

你究竟图什么?是为了收买人心吗?

可如此“作践”自己,代价是否太大了些?

巨大的困惑和认知冲突,让他头痛欲裂,胃部一阵阵翻搅抽搐。

王彬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极其轻微地,拉了拉身边母亲的衣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问道:

“娘……这里……这里当真是那杨仪的……安东府老巢?”

“怎地……感觉,此处的世道规矩,与外面……与我们先前所待之处,全然……全然不同?他们……他们怎敢如此?”

禅垢也被眼前这超出她所有经验与认知的景象冲击得心神恍惚,思绪混乱。

她看着这幅充满了欢声笑语、人人脸上洋溢着放松、满足甚至放肆的“其乐融融”图景。

再回想起自己过去在“大乘太古门”中,那等级森严到令人窒息、规矩繁苛到动辄处罚、上位者一个眼神就能让下位者瑟瑟发抖、如履薄冰、人人自危、彼此倾轧的生活;

回想起在江湖上、在朝廷中见过的那些高高在上、颐指气使、视仆役如牛马、视百姓如刍狗的所谓“大人物”……强烈的对比让她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杂成一团,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儿子的问题。

她甚至感到一种荒诞:究竟哪一边,才是真实的世界?哪一套规则,才是“正常”的?

她当然无法解释这其中的缘由。因为就连她自己,也还处于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迷茫与震撼之中。这个地方,这个男人,和她之前七十多年所认知、所经历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她只能重重地、从心底最深处叹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与隐约的向往,喃喃道:

“这地方……娘先前被囚时,也未曾真正……待过这般所在……”

“只是知道……此处的人,似乎……真的不怕他。反而……甘愿追随,戮力同心。他提过……这叫‘人人平等’,他自己……须得做出表率。其中的道理……娘一时也参详不透,道不明白。”

她的声音干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明确意识到、对某种从未想象过的可能性的模糊悸动。

而这,正是你,精心设计并希望看到的结果。

你不需要向他们灌输任何枯燥的教条,不需要进行任何居高临下的说教。

你只需要,将他们投入这个规则迥异于外界一切旧秩序的“新世界”中,让他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皮肤去感受这迥异的空气,用自己的心去体味这截然不同的氛围。

在强烈的、持续的对比和冲击下,他们旧有的、根深蒂固的认知框架自然会崩解、松动……当他们亲身经历了这里的一切,对比了过往的遭遇,他们会自己找到那个“答案”,会自己做出那个“选择”。

思想的堤坝,往往是从内部被新的水流浸润、冲刷,最终垮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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