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地宫探秘(1/2)
“不急。”
你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跪在地上的禅垢起来。脸上没有丝毫急切,反而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仿佛刚才听到的并非什么惊天秘密,而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禅垢顺从地站起身,但眼中仍带着一丝不解。
她不明白,为何你在听到了“鸣沙寺宝藏”、“天·众生烦恼消弭经”这样的消息之后,还能保持如此冷静。那可能是能让人返老还童的绝世神功,是足以让任何江湖豪强、帝王将相都为之疯狂的诱惑!
可你看起来,却像是在思考晚饭该吃什么一样平静。
你看出她的疑惑,淡淡解释道:
“寻宝之事,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明愠昨日清晨才从落雁塬出发。他要先去芥子山‘接’你,这一路上的时间,至少也需要八九天。然后再前往姑臧坐火车返回虎州,向鲍意迁汇合。”
你的声音很平淡,但话语中透露出的,是对时间的精准把控,和对局势的绝对自信。
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地点的转换,都在你的计算之中。
“这八九天的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够我们做一些准备。”
你补充道,目光平静地看向禅垢。
禅垢闻言,心中顿时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自己和你之间的差距在哪里。
她只看到了宝藏的诱惑,只想着立刻出发,却忽略了其中的风险——鸣沙寺深埋沙下,内里情况不明,机关暗藏,杀机重重,若无充分准备,贸然进入无异于自寻死路。而你,却在第一时间就考虑到了万全之策,将风险降到最低,将成功的可能性提到最高。
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性,这种谋定而后动的沉稳,让她既感到敬畏,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跟在这样的人身边,似乎无论面对怎样的险境,都有了依靠。
“走,我们去准备工具。”
你没有再多解释什么,转身就向办公室外面走去。
禅垢连忙跟上。她的脚步有些急促,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出来、对即将展开的行动的期待。
你带着禅垢穿过总部大楼宽敞明亮的走廊,走下铺着水磨石台阶的楼梯,来到大楼外阳光明媚的广场上。时近正午,阳光有些刺眼,但春风和煦,带来远处工厂区隐约的机器轰鸣和市井生活的嘈杂声响。
安东新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就在社长办公楼前,总部大楼的东侧不远处。
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商铺林立,幌子招牌在风中轻摇。
街上行人熙攘,有穿着工装匆匆而过的工人,有挎着篮子采买的妇人,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也有穿着体面、看起来像是管事或商人模样的男子。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在这个时代其他地方罕见的、对生活有盼头的鲜活气息,交谈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生机。
禅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繁华景象所吸引。
这里和她记忆中任何一个城市都不同。
没有森严的等级,没有随处可见的乞讨和麻木,没有趾高气扬的官吏和兵丁。人们虽然忙碌,但神情放松,彼此之间打招呼、开玩笑,甚至为了一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都透着一股“活着”的真实感。
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房屋虽不奢华,但都坚固整齐,有些店铺的玻璃橱窗里还陈列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工具或色彩鲜艳的棉布。
街道的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巨大建筑。
建筑风格简洁实用,以砖石和水泥预制板为主,用石膏刷着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建筑的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安东供销总社”。
这里,是整个安东府,乃至整个新生居的商业中心。
它不仅是一个商店,更是一个象征,象征着这里物资的流通、生产的繁荣,以及你试图建立一种不同于旧时代的、以劳动和交换为基础的新型经济秩序的雏形。
你带着禅垢,径直走进了供销社敞开的大门。
一楼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大厅,挑高近两丈,采光极好。
大厅内按照商品的种类分成了不同的区域:粮油副食、布匹成衣、五金工具、日用杂货、文具书籍……每个区域都有长长的玻璃柜台和钢制货架,上面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式商品。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臂上戴着“售货员”袖标的店员们,或站在柜台后接待顾客,或穿梭在货架间整理货物。
大厅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妇人牵着孩子挑选花布,有工人模样的男子在工具区仔细比较着铁锹的厚薄,有老者在粮油区与售货员讨论着新到小米的成色,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草原兽皮服饰的胡人商客,正用生硬的汉话指着货架上的铁锅和布匹询问价格。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新米的清香、布匹的染料味、金属工具淡淡的铁锈味、还有人们身上汗水的味道,混合成一种独特而充满生命力的“市井气息”。
你没有在一楼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些热闹的景象一眼,直接带着禅垢走向大厅一侧的楼梯。
楼梯是也是水泥预制板搭建的,刷着清漆,踩上去发出沉稳的响声。禅垢跟在你身后,目光却忍不住扫过大厅里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摆放整齐得近乎展览炫耀的商品。
在并不富裕的关中,一匹细棉布、一把好铁锹,都可能是普通人家需要积攒许久才能购置的“大件”,而在这里,却像萝卜白菜一样任人挑选。这种物质的丰裕,给她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之前食堂里那种平等的氛围。
二楼是办公区……和一些需要凭商务馆开具的订单票据或有足够财力者才能进入的“奢侈品”区域。现在时辰尚早,想来这里选购奢侈品的各路富豪代表,这个时候应该还在用早膳,所以显得相对安静。
你没有停留,继续向上。
三楼,则是供销社的“藏宝库”。
这里的格局与楼下截然不同。没有开阔的大厅,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相对狭窄的走廊和一间间独立的库房。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皮革、木头和金属混合在一起、带着岁月沉淀感的气味,与楼下那种鲜活的生活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专门用来存放那些从各种四面八方流落到新生居供销社、来路复杂、用途不明或价值难以估量的奇珍异宝、古董字画、以及一些在现阶段还无法大规模生产或应用的“黑科技”试验品。
这些东西大多是通过与各地商队交易、接收流民携带、甚至是从一些被剿灭的江湖势力或前朝遗老家中查抄得来,被典当抵押,但暂时无法折现的部分。它们被分门别类地收藏在这里,由专门的鉴定师和保管员负责管理,等待有朝一日能被识别出真正的价值,或者找到合适的用途。
你们刚走上三楼,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头戴瓜皮小帽、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就快步迎了上来。他脸上堆满了热情却不谄媚的笑容,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与谨慎。
“社长,您怎么来了?”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可是有什么需要?您吩咐一声,我给您送过去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王掌柜,”你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来找点东西。”
“社长您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只要是咱们这儿有的,绝无二话。”
王掌柜拍着胸脯保证,同时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你身后的禅垢,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但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我需要一些可以在地宫里用的照明和呼吸设备。”你直接说出了要求。
“地宫?”王掌柜闻言,微微一愣,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随即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社长,您是说……那种埋在地下的古墓或者遗迹?”
“是的。”你点了点头。
“这个……”王掌柜面露难色,搓了搓手,“社长,不是小的推脱。这‘倒斗行’里的情况,小的虽然没干过,但也听一些老辈的土夫子……呃,就是盗墓的,提起过……”
“那里头,气息稀薄得紧,寻常的火把、油灯,根本点不着,就算勉强点着了,火光也微弱得很,而且很快就会因为空间密闭灭掉,人待不了多久就得憋死。”
他顿了顿,见你神色不变,继续说道:
“咱们这里,倒是有一些矿山上用的、带玻璃罩子的防爆煤油灯,风不大倒是能防风,可那玩意儿在地宫里能用多久,能亮到什么程度,也是个未知数……而且煤油燃烧一样不能在地宫里常亮……”
“至于呼吸的设备……”他苦笑着摇摇头,“那就更没有了。那可不是咱们现在工坊里能造出来的东西。除非是传说中龟息功练到极高境界的高手,或者……社长您这样的陆地神仙,能以内息循环,不假外求。”
你知道王掌柜说的是实话。
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毕竟有限。你虽然能利用超越时代的见识和知识,在安东府推动一些基础工业和技术的发展,比如改进冶金炼钢、制造简易机械、推广公共卫生等等,但还远未达到能制造出便携式氧气瓶、高效电池和手电筒的程度。
那些东西涉及材料学、化学、精密加工等多个领域的突破,非一日之功。强行去搞,投入巨大,收效甚微,不符合你现阶段“实用至上”的发展原则。
你没有立刻说话,目光缓缓扫过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库房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替代方案。
突然,你心中一动,想起了一种相对原始,但在特定环境下或许可行的照明工具。
“磷光筒,有吗?”你问道。
“磷光筒?”王掌柜闻言,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社长您是说……南方盗墓贼喜欢用的那种……靠人骨或者兽骨磨成粉末装在里头……摇晃之后就能面前发出绿光的琉璃管子?”
“没错,就是那种东西。”你确认道。
“有!有有有!”
王掌柜连忙点头,脸上的难色褪去不少。
“您可问着了!前些日子,还真有个从江南那边流落过来的土夫子,在咱们安东府落了脚,想找份正经活计……”
“他先是听说咱们矿上工钱高,待遇好,就想来试试……但他那身板,实在不是干矿工的料,矿上管事没要……倒是被铁路筑路队要去工地搞堪舆测量了……他临走前,大概是想换点盘缠路上零用,就把随身用不上的‘吃饭家伙’当在了咱们这儿……那套家伙事儿里,就有一个磷光筒!成色看着还不错!”
“快,拿来我看看。”你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趣。
“好嘞!社长您稍等,我这就去取!”
王掌柜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着奔向走廊深处的一间库房。
不多时,王掌柜就捧着一个长约两尺、宽约两寸尺的旧木盒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
木盒表面有些斑驳,但擦拭得很干净。
他将木盒放在旁边一张空着的条案上,轻轻打开盒盖。
盒内衬着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根约莫成年人小臂粗细、一尺来长的琉璃(玻璃)管子。
管子通体呈现一种略显浑浊的淡黄色,质地并不十分纯净,表面打磨得还算光滑。在管子靠近一端的位置,可以看到内壁似乎附着了一层薄薄的、颜色更深的粉末状物质。管子的外壁上,还用某种锐器阴刻着一些弯弯曲曲、似是而非的符文图案,看起来古拙神秘,带着浓郁的民间方术色彩。
你伸出手,轻轻拿起这根磷光筒。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将其举到眼前,你对着旁边煤油灯的光线仔细看了看。
筒壁厚度均匀,封口处用某种类似鱼胶的粘合剂密封得很严实,工艺在这个时代算是不错了。
你握住筒身,手腕发力,轻轻地、有节奏地上下晃动了三四下。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筒身内部的嗡鸣声响起。
紧接着,在磷光筒内壁附着粉末的那一端,亮起了一团幽幽的绿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在相对昏暗的走廊环境中,足以清晰照亮周围两三米范围内的景物,将你和王掌柜、禅垢的脸都映上了一层奇异的淡淡绿光。
光芒稳定,没有闪烁,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才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衰减。
“不错。”你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磷光筒放回木盒,“这东西的亮度和持续时间,应该够用了。我暂时要了,直接记我账上,如果我没能把它带回来,原主又来赎,就按原价加倍补偿给他便是。”
“是,社长!”王掌柜连忙应下,脸上露出笑容。
能帮社长解决问题,他自然高兴。
“至于呼吸的设备……”
你沉吟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库房角落里堆放的一些杂物上。那里有一些质地坚韧的皮革。
“去,把咱们之前制作热气球剩下的那些鞣制过的猪皮和牛皮,都拿过来。要处理干净、没有破洞的。”
“热气球?”王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您是说那些试验用的气囊材料!有,有!那些可都是上好的皮子,鞣制得特别柔韧,为了密封还刷过几遍桐油和生漆呢!我这就让人去搬!”
王掌柜立刻招呼来几个等在附近的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几个伙计手脚麻利,很快从不同的库房里搬来了七八个叠放整齐、面积颇大的皮质套子。这些皮子颜色深浅不一,有略显粗糙的猪皮,也有更细腻坚韧的牛皮,都经过特殊处理,摸上去手感厚实而富有弹性,隐隐还能闻到淡淡的桐油和漆料气味。
你拿起一块猪皮,在手中掂了掂,又用力拉扯了几下,测试其韧性和密封性。结果让你满意。
“把这些皮子,挑选最厚实、最完好的,缝合起来,做成三个……不,做四个大的气囊。形状就做成简易的球形或者椭圆形,要能尽可能多地储存空气。”
你开始下达具体的指令:
“缝合的线要用最结实的麻线或丝线,针脚要密。缝合完毕之后,所有的接缝处,里外都要用加热融化的蜜蜡,或者我们橡胶工坊那种生橡胶溶液,仔细地涂抹封死,务必确保一点儿气都不漏。做好的气囊,要能承受一个人用力挤压而不破裂。”
你的要求很具体,也很专业。王掌柜听得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社长放心,咱们这儿有最好的皮匠,以前是给军中做皮甲、马具的,手艺没得说!我这就叫他们来!”
很快,三个年纪在四五十岁、手上布满老茧、眼神专注的皮匠被请了过来。
他们听王掌柜转述了你的要求后,没有多问,立刻开始了工作。量尺寸、裁皮子、穿针引线、缝合……动作娴熟,配合默契。缝合完成后,又有人抬来小炭炉,上面架着陶罐,里面是加热后变得粘稠透明的蜜蜡和生胶。
皮匠用特制的小刷子,蘸着滚烫的蜜蜡和半凝固的生胶,小心翼翼地将每一条接缝里里外外涂抹均匀、密封严实。整个过程中,只有皮子拉扯的“嗤嗤”声、针线穿过的细微声响,以及蜜蜡冷却时轻微的“滋滋”声,没有人说话,气氛严肃而高效。
禅垢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从磷光筒幽幽的绿光,移到那些正在被缝合成奇怪形状的皮子上,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不解。
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准备这些看起来稀奇古怪、甚至有些可笑的东西。一根会发绿光的琉璃管子,几个用皮子缝成的大口袋……这些玩意儿,难道比绝世武功、神兵利器还要厉害?能帮助你们在危机四伏的地宫中安然无恙?
你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但并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亲眼看到效果,才能真正明白其价值。
科学与工具的力量,往往就隐藏在这些看似简陋的造物之中。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有条不紊的准备工作中悄然流逝。当正午的阳光透过三楼高处狭小的气窗,在走廊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时,皮匠们的工作也接近了尾声。
四个鼓鼓囊囊、形状不太规则、但接缝处都被蜜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皮质气囊,整齐地摆放在条案上。每个气囊都有半人高,需要双臂合抱才能拿住。旁边,是那根重新放回木盒的磷光筒,还有几根长短不一、中间打通了的细竹管。
你让人将其中一个气囊的口撑开,几名伙计轮流用尽全力,对着气囊口往里吹气。只见那皮囊如同活物般渐渐鼓胀起来,变得饱满。你拿起一根细竹管,将一头插入气囊唯一留出、用皮绳扎紧的小口内,另一头则含在自己嘴里。
你试着,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嘶——”
一股带着淡淡皮腥味和生胶味、略显怪异但绝对清新的空气,顺着竹管涌入你的口腔,进入肺部。虽然不如外界空气清爽,但足以维持呼吸。
你连续呼吸了几次,感受着气囊内空气的消耗速度,心中默默计算。
“很好。”你放下竹管,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简陋,但这套简易的“空气储存装置”,在短时间内维持一两个人的呼吸,应该问题不大。尤其是对禅垢这样内力几近于无、无法长时间闭气的人来说,这可能是救命的玩意儿。
“可以出发了。”
你将磷光筒从木盒中取出,握在手中,又示意伙计用结实的麻绳将几个吹满了空气、扎紧口子的皮质气囊捆绑成易于背负的两大捆。
你将磷光筒和其中一捆气囊提在手里,另一捆则由一个伙计帮忙拿着。你转身,对禅垢示意了一下,便带着她,在王掌柜恭敬的目送下,离开了供销社的三楼,沿着来路返回。
重新走在阳光明媚的街道上,禅垢看着你手中那根不起眼的琉璃管子和伙计背上那鼓胀丑陋的皮囊,心中的疑惑更甚,但也多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她开始觉得,你准备的这些东西,或许真的有什么她无法理解的妙用。
你们很快回到了社长办公楼,回到了你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入,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办公桌上,那些堆积的文书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主人的处理。
你将从供销社带回的东西放在地毯上。然后,拿起那根磷光筒,以及用绳子捆好的四个气囊,递给了跟在你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禅垢。
“这是给你的。”你的声音平静无波。
禅垢连忙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磷光筒入手微凉,气囊则有些沉甸甸的。
她看着怀中这些奇怪的物事,又抬头看向你,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服从。
“多谢主人。”
她低声道谢,尽管她还不完全明白这些“工具”的用途。
你没有解释,只是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现在,”你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力量,“闭上眼睛,冥想。集中你所有的精神,回忆你曾经去过的地方——玉州,鸣沙寺,那片无边无际的沙海……回想那里的景象,那里的气息,那里的感觉。越详细越好。”
禅垢被你突然的要求和那深邃的目光所慑,心中凛然。
她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努力平复有些急促的呼吸,将所有的杂念排除,将心神沉入记忆的最深处。
玉州……鸣沙寺……沙海……
炽热的阳光,烫脚的黄沙,干燥得令人喉咙发痛的风,一望无际、起伏连绵的沙丘,远处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的古城遗迹轮廓,还有那种置身于天地之间、人类渺小如尘埃的孤寂与苍茫感……
记忆的碎片逐渐清晰、连贯,最终在她的脑海中形成一幅相对完整的画面,一种身临其境般的感知。
就在她的心神完全沉浸于对玉州沙海的回忆之中时——
下一秒,一股强大、玄奥、难以形容的力量,骤然从你搭在她肩膀的手掌中传来,瞬间将你们二人完全包裹!
禅垢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周围的景象——办公室光滑的水磨石地板、厚重的办公桌、明亮的窗户、书架投下的阴影——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拉伸,化作一片飞速流动、光怪陆离的色块与线条。耳边似乎有风声呼啸,又似乎万籁俱寂。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和方向感的错乱,让她本能地想要惊叫,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几乎是在她意识到变化的瞬间就已开始,又在下一个刹那——结束。
光影稳定,脚底传来真实的触感。
禅垢猛地睁开因为紧张和不适而紧闭的双眼。
眼前,不再是窗明几净的办公室,不再是熟悉的安东府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延伸到世界尽头、纯粹而耀眼的——金色。
那是沙的颜色。
带着沙砾质感的炽热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沙漠干燥灼人的特有气息,瞬间灌满了她的口鼻。
头顶,是蔚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一轮明晃晃的太阳高悬,散发出令人目眩的白光,将热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寂静的土地上。
目光所及,是一座座高低起伏、曲线柔和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在热浪蒸腾的空气中微微晃动。极远处的地平线,与天空模糊地交融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除了风掠过沙面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
这是一种能让人灵魂都感到空旷孤寂的静。
禅垢僵立在原地,一只手还抱着胸前捆在一起的两个气囊,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磷光筒。
她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嘴巴微微张开。她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站在她身侧的你。
你依旧穿着那身青色的长衫,身姿挺拔,仿佛这环境的剧变对你没有丝毫影响。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对这广袤的环境进行评估。
“这里……太大了。”你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中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能确定鸣沙寺的具体位置吗?”
你的话将禅垢从巨大的震撼中惊醒。
她猛地意识到,刚才那短短一瞬,你们已经从数千里之外的辽东安东府,来到了这西北玉州的荒漠深处!
对于你实力的巨大敬畏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
“能!主人,奴婢能!”
禅垢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敬畏而有些发颤,但她回答得异常肯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她证明价值的时候。
她将怀里的气囊小心地放在脚下滚烫的沙地上,又将磷光筒插在沙中。
然后,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旁边一座相对高耸的沙丘。松软的流沙让她的攀登有些费力,沙粒灌进了她的鞋袜,但她毫不在意。
很快,她爬上了沙丘顶部。
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她身上,但她恍若未觉。抬起手遮在眉骨上方,眯起眼睛,如同一个最老练的沙漠旅人,开始极目远眺。
她的目光锐利而专注,缓缓扫过四周连绵的沙海,似乎在记忆的图景与眼前的实景之间进行着细致的比对。
禅垢来来回回看了许久,时而蹲下,从不同的角度观察沙丘的走向和阴影的变化;时而抓起一把沙土,在指尖捻动,感受其质地和下落时的风向。神情显得无比严肃,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方位和距离。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与确认的神情。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东北方向,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
“主人,您看!那里!”
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两里之外的地平线上,在一片金黄的沙海背景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段断断续续、颜色灰暗的夯土墙基的轮廓。
那些土墙大多已经残破不堪,被风沙侵蚀得只剩下低矮的断壁,顽强地伫立着,沉默地诉说着昔日的存在。
在那些断壁残垣的旁边,更近一些的地方,还能看到一小片土黄色的低矮建筑聚落,像一颗被随意丢弃在沙海中的不起眼石子。
那应该就是禅垢之前提到的、建立在西凉古都遗址上的小镇子,作为西凉古国最后一点存在过的证明,靠着过往商旅和古国最后一点后裔,勉强维系着这荒漠中仅存的人烟。
“那里,就是原来西凉国的国都旧址,尉迟王城。”禅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她指着你们脚下所站的这座沙丘,又指向更北的方向,“我们脚下这里,根据那份经卷的记载和我之前的勘测,应该就是原来西凉国的王陵,历代国君的安息之地。而我们要找的鸣沙寺——”
她顿了顿,转过身,面向正北方向,手臂划出一个清晰的弧度,最终指向大约半里之外,一片看起来比周围沙丘都要高大、浑圆、坡度也更陡峭的巨大沙丘。
“——就在那里!北边,半里地!那座最大的沙丘
她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看来,她上次和儿子王彬前来,并非盲目乱闯,而是做了相当扎实的前期勘测和定位工作,只是受限于人手和工具,最终功败垂成。
你的目光,落在了她所指的那座巨大沙丘上。
从表面看,它与周围成百上千座沙丘并无本质区别,都是亿万沙粒在风力作用下堆积而成的自然造物,线条柔和,色泽统一,在阳光下反射着单调的金光。
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凸起或凹陷。若非有禅垢如此确凿的指认,任何人也不会想到,在这座看似普通的沙丘之下数十米深处,会隐藏着一座尘封了数百年的古寺地宫。
你没有质疑她的判断,只是点了点头。“走。”
你抄起禅垢丢在地上的气囊和磷光筒,飞身跳上沙丘顶部,来到禅垢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纤细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手腕。
“站稳了。”你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却让禅垢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下一秒,你心念微动。
“咫尺天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影扭曲的华丽特效。禅垢只觉得周遭的景象——脚下沙丘的曲线、远处古城的轮廓、头顶刺目的阳光——瞬间变得模糊、拉伸、然后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飞速“后退”或者说“切换”。
然后,一切静止。
脚底传来坚硬而粗糙的沙粒触感。炽热的阳光依旧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禅垢有些踉跄地站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脚下——是同样的黄沙。她又猛地抬头看向刚才所站的方向——那座之前还在脚下的沙丘,此刻已经远在半里之外,成了一个视野中相对低矮的土黄色凸起。
瞬息之间,跨越半里之遥!
你没有理会她内心的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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