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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权力的真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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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捕的临时指挥部设在老市政厅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以前是给市领导专车用的,铺着光可鉴人的环氧地坪,墙上还挂着些早就褪了色的“文明城市”宣传画。现在,地坪上沾满了泥脚印、油污,还有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暗红色痕迹——希望是铁锈,獬豸告诉自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机油、汗臭、廉价咖啡和隐约尿臊味的复杂气味。

十几辆巡逻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车位里,有几辆明显带着新鲜的刮擦和凹陷。临时拉起来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缠绕,连接着几个大功率应急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白,没半点影子能藏。

人声嘈杂。对讲机的嘶啦声,疲惫的争吵声,压抑的咳嗽声,还有某个角落里传来怎么也压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汇报:“……东三街那边根本压不住!那帮杂种有枪!我们只有警棍!老刘肩膀中了一枪,血止不住……”

獬豸站在停车场中央临时搭起来的金属桌子前,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纸质的手绘城区地图——电子屏全瘫了,这玩意儿是几个老巡捕凭着记忆和上午侦察兵的报告,用马克笔和便利贴硬生生拼出来的。地图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标签,红色代表“严重骚乱/武装抵抗”,黄色代表“局部失控/抢劫”,绿色……绿色区域少得可怜,只有市政厅周边巴掌大的一块。

“西区供电局抢回来了,但变压器炸了,维修队说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还得是配件充足的情况下。”一个满脸烟灰的巡捕队长站在桌边汇报,嗓子全哑了,“我们留了十个人守着,但那边靠近锈带,马雄的人……”

“马雄的人怎么了?”獬豸打断,声音不高,但像冰片刮过玻璃。

队长咽了口唾沫:“他们……他们在供电局外围设了路障,说是‘协助维护秩序’,但我们的人看到他们在往卡车上搬东西,好像是库房里的备用电缆和……”

“抢。”獬豸帮他补全,脸上没什么表情,“告诉他们,供电设施是市政财产,现在由网域巡捕接管。让他们的人半小时内撤走。”

“可他们人多,而且……”队长犹豫。

“执行命令。”獬豸没看他,目光落在代表锈带区域的那一大片空白上,那里几乎没贴任何标签,不是因为平静,而是因为……那里从未真正属于过“系统”的秩序,现在更是彻底成了法外之地。“必要时候,可以鸣枪示警。但如果他们先开火,”他顿了顿,“允许还击。”

队长脸色一白,敬了个礼,转身跑开了。允许还击……这意味着和锈带势力的摩擦,已经从之前的互相试探,升级到了准军事冲突的边缘。

獬豸感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一生都在执行命令,维护由“系统”定义和维持的秩序。现在,系统半死不活,命令的来源变得模糊不清——上级指示时断时续,且大多是不切实际的“尽快恢复稳定”之类的空话。他成了那个必须自己下命令、自己承担后果的人。而他的“力量”,正在被这场全方位的混乱迅速稀释。

人手严重不足。平时依赖“龙吟”的预测和调度,巡捕可以精准投放。现在,他们像没头苍蝇,哪里起火扑哪里,疲于奔命。装备损耗严重,弹药、防暴器械、甚至连急救包都在快速消耗。补给?后勤系统同样瘫痪,仓库的位置和库存清单都锁在打不开的电子档案里。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某种无形东西的流失——权威。平时,代表“系统”执法的巡捕,拥有不容置疑的权威。现在,系统自己都瘫了,这身制服和徽章,在那些红了眼的暴徒、囤积居奇的商人、甚至只是恐慌的普通市民眼里,还剩下多少分量?

就在刚才,一队巡捕试图征用一辆私人卡车运送伤员,车主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梗着脖子吼:“凭啥?我的车!现在谁还管你们那套?有本事让系统扣我分啊!”最后是巡捕用枪指着,才勉强把车“借”走。但那种眼神,獬豸在不少市民脸上都看到了——那是怀疑,是不再驯服,甚至是一丝快意的嘲讽:你们也有今天?

秩序的真空,首先瓦解的是对秩序执行者的敬畏。

“长官,”副官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接到报告,南城几个社区的居民……自己组织了‘自卫队’,把主要路口堵了,禁止任何人进出,说是防抢劫。他们……他们拒绝我们的人进入,说我们人少,管不过来。”

自治。在系统失效的第二天,基层社会就开始本能地试图自我组织,用最原始的方式划定边界,自我保护。这本身或许不是坏事,但如果每个街区都变成一个自给自足、排外的小堡垒……

“派人接触,”獬豸说,揉了揉眉心,“告诉他们,我们理解他们的担忧,但法律依然有效。我们可以协助他们建立联防,但必须接受统一协调。另外,统计一下那些‘自卫队’领头人的背景。”

“是。”副官记录,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医疗物资分配点那边又打起来了,几家私立医院的人和我们的人冲突,都想多拿血浆和抗生素……”

獬豸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这些细碎又致命的混乱,像无数只蚂蚁,正在啃噬着城市秩序最后的骨架。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这不是战场上敌我分明的无力,而是面对一个自身机体正在从内部溃烂的巨兽时,那种无处下手、徒劳无功的疲惫。

而在锈带深处,权力的转移更加赤裸和血腥。

马雄死了,但他的帝国没有垮。相反,在失去系统压制的真空中,它像一团野蛮生长的毒藤,迅速向外蔓延。

曾经的二把手,外号“疤面”的壮汉,此刻正坐在马雄那张宽大的、雕着俗气龙纹的老板椅上,椅背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黑红色。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条蜈蚣,随着他咀嚼烟叶的动作扭动。

房间是原来的地下车库改造的,充满了机油、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臭味。墙上挂着几张模糊的、大概是某艘偷渡船的照片,还有一面绣着扭曲龙形的旗帜——马雄的“家徽”。十几号人散坐在周围,有马雄的老部下,也有这两天刚刚投靠过来的、其他小帮派的头目。人人腰间鼓鼓囊囊,眼神里混杂着贪婪、警惕和刚刚获得权力的亢奋。

“供电局那边的‘税’,收了。”疤面吐掉嘴里的烟渣,声音粗哑,“老狗他们干得不错。市政的巡捕来了,放了两枪空枪,屁都没敢放,溜了。”

屋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带着嘲弄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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