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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准备工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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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铁皮台子旁边,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那汗是凉的,混着灰和油污,一蹭就是一道黑印子。他没在意。他看着那台服务器上的小指示灯稳定地亮着绿光,觉得踏实了一些。

服务器的问题解决了大半。剩下的那部分——供电、信号屏蔽、场地选择——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想法。供电直接接拆解厂那个工业配电箱的备用线路,他从配电箱引一条线出来接稳压器,再从稳压器连到服务器电源上。拆解厂本来就是废弃工业场地,用电波动大但总体负载够,没人会查一条老线路上的新增节点。

信号屏蔽是麻烦事。EC-00的协议运行起来会产生特定的电磁信号,虽然灵河同步池那头的兼容接口是旧版的,理论上不会有太强的反向追踪,但林劫不能赌。他需要把整个运行环境包在一个电磁屏蔽层里——至少得挡掉大部分泄露出去的信号,不让巡捕或者龙吟系统的被动监控发现异常数据脉冲。

他在拆解厂里又翻了一阵,找到几块废弃的信号屏蔽板,本来是旧式机房隔间用的那种。铝制的,内部夹了一层金属网,尺寸大概一米乘一米二。他把那些板子靠在工棚的一面墙上,琢磨着怎么把它们围成一个可用的封闭空间。三面墙用屏蔽板覆盖,开口的那一面暂时用金属网封住——如果时间紧的话连金属网都不用,可以用他手头那卷铜线编织成一个临时的法拉第笼结构。

手头的物资有限,做到六成就够用了。六成的屏蔽效率意味着大部分信号泄露被拦住,剩下的那些混杂在拆解厂本身的高频电磁噪音里,被发现的概率降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他认识巡捕的那套监控系统的灵敏度阈值,只要他不持续发送信号超过一定时间,预警系统不会触发。

最后是场地本身。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工棚——铁皮墙壁,地面水泥,空间大概七八平米。头顶的棚顶有破洞,光线漏进来但也能透出去。电磁屏蔽板一围,再在棚顶补一块金属网,基本上就能把信号控制在工棚内部。拆解厂的噪音足够大,机械和电力设备的背景杂讯能把服务器的运行噪音全部压住。他试过在工棚里说话,声音被那些金属废料的回响吃掉了一半。

唯一的隐患是拆解厂偶尔有人来。他之前在锈带蹲过那么久,知道这地方大部分时间空着,但每隔几天会有人来拉一批废铁。他需要避开那些时间段,或者选在半夜进行。如果在深夜操作的话,天亮之前必须把设备撤干净拆散藏好,地面上的导线全部收走,屏蔽板拆下来堆回废铁堆里,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拼图到了最后几块,位置明确,只需要伸手放上去。

他把那台新拼好的服务器搬到工棚角落里靠墙放好,用一块旧帆布盖住。电源适配器放到机箱旁边,那条他改过接口的过渡线单独收在一个小盒子里。屏蔽板靠在对面墙上,金属网卷成一卷塞在墙角的铁桶后面。

然后他在工棚里站了一会儿。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棚顶破洞里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橘红色,把那台盖着旧帆布的服务器轮廓照得像一头卧着的小兽。他还活着,还能动,手边有一台能跑协议的机器、一个勉强能用的屏蔽环境、一条能通向陈博士实验室的旧路线。剩下的就是走。

但走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林劫在铁皮台子上坐下,打开平板,把EC-00协议的完整框架调出来。之前他一直在补缺口,转换层补完了上半段、过滤层的设计有了框架、锚点的方案还没定。他盯着那个锚点的空白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在第一行敲注释。

锚点这个东西他之前在墨影的技术文档里看过定义——一个数字意识在虚拟环境中用来维持自我辨识的参照物。如果他的意识通过EC-00接入了灵河网络,进入宗师感知边界的范围,那他的脑子里必须有一个不会被冲散的核心点。所有回到他意识里的数据流都要先经过这个锚点的过滤和锚定,否则回来的信息太多太杂,他的自我边界会在几秒内模糊掉。

他需要给自己的意识找一个地基。

林劫在注释里写了一行:锚点载体——林雪的记忆集群。手指在那行字上面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敲。他把关于林雪的数据片段——那些他在彼岸花数据库里拼出来的碎片、他自己脑子里的画面、她说话的声音、她笑起来眼角先动的那个细节——全部整合成一个稳定的结构,放在锚点的中心位置。周围再套一层过滤层,用那些无关的情绪数据做缓冲,把宗师的感知输入降到他能承受的流量。

他不能肯定这套东西管用。上一次模拟算出来的一点七倍意识超载还在那儿摆着,他加的这道锚点能不能把超载量降到可承受范围之内,只有真正跑起来才知道。但他至少要有这么一层东西兜底。

锚点的代码他写到大概晚上八点左右收了尾。外面的天全黑了,工棚里只有平板的屏幕光。他把代码存好,盖上帆布,背上包走出拆解厂的时候,铁栅栏上的旧锁链又蹭出那阵干涩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回去的路上他脚步不快不慢。锈带的夜风裹着机油和焦糊味从左边灌过来又从右边穿过去,远处有狗叫了几声,停了。他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看了一眼远处的瀛海市,那些霓虹把天边染成了一层微微发亮的紫色。他没多看,转回头继续走。厂房那扇铁皮门被他拧紧了之后确实安静了不少,他在黑暗里躺下,后背贴着沙发那根弹簧,没觉得硌得慌。黑暗中他合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找电源线、布置屏蔽板、测试服务器负载、最后一次检查锚点代码。事不算多,但每一件都不容出错。

他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嘎吱响了一声。那台藏在拆解厂角落里盖着旧帆布的服务器,电源指示灯在黑暗中亮着一点稳稳的绿光。他在脑子里反复看见了那点绿光,细细的,扎在黑暗里像一根针。那根针一直在那儿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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