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时间的流逝（2/2）

我知道。胡八一打断她，杨参谋，你比我清楚。我这印记，撑不了几年了。

Shirley杨沉默了。

三源平衡形成之后，我一直在监测你的生命体征。她轻声说，黑纹的扩散速度，比三十年前快了三倍。它已经侵入了你的心脉。

还有多久？

如果不使用印记的力量……五年。

如果使用呢？

三个月。

书房里，静得可怕。

胡八一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五年。他喃喃道，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团蓝色的光影，也看向旁边红着眼的王胖子。

杨参谋，胖子。

我这辈子，欠了很多人。

欠老痒的，欠大金牙的，欠明叔的，欠了所有没能从墓里走出来的人。

可我欠得最多的，是秦娟。

三十年前，她一个人留在那座神宫里，替我们守着光明面。三十年了，她没出过那座山，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过过一天正常人的日子。

她本可以不这样。

是她自己选的。

胡八一的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我想在闭眼之前，再见她一面。当面跟她说——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这些年，辛苦了。

我们没有忘了你。

蓝光影和红眼睛的胖子，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Shirley杨才轻声开口：

老胡，你知道秦娟为什么三十年来，一次都没有提过要见你吗？

胡八一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她怕。

Shirley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怕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三十年了。她与光明面融合得太深，身体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她的皮肤是半透明的，血管里流的是光。她的眼睛，三十年前就看不见东西了——她世界，靠的是能量感知。

她不让你去，不是不想见你。

是怕你……心疼。

胡八一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书房的灯光下，这个六十三岁的老人，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地抖。

三十年。

他以为秦娟在神宫里，过得很好。

他以为她金光环绕，不老不死，像个神仙。

他从没想过——

她看不见。

她看不见他每次上山时给她带的北京烤鸭。

看不见他写在信里的那些字。

看不见这三十年，外面世界变成什么样。

她只能。

感知他每一次上山时，脚步的变化——从稳健，到沉重，再到如今的踉跄。

感知他每一次说话时，气息的变化——从洪亮，到沙哑，再到如今的气若游丝。

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说。

……她能感知到我老了？胡八一哑着嗓子问。

Shirley杨说，每一次你上山，她都能感知到你身体里，那股生命力的衰退。

她跟我通过共振器说过一次。

她说——

蓝光影顿了顿。

她说：老胡每一次上山，都更轻了。轻得像一片叶子。

我知道他快走了。

可我还是想，让他多来几趟。

哪怕就站在门口，说几句话也好。

因为他说的话，是我这三十年里，唯一能听到的、人间的声音。

书房里，一片死寂。

胡八一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西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夜空里，星光闪烁。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星光到不了的地方，是昆仑。

是那座雪山深处的神宫。

是那个，等了他三十年的姑娘。

胖子。胡八一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明天的火车，改机票。

我现在就要去。

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王胖子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我这就去买票！

他冲出门，走到院里，又忽然停住，回头喊了一嗓子：

老胡！

咱这次，多带点北京的特产！烤鸭、茯苓饼、二锅头——让秦娟也尝尝！

她三十年没吃过东西了！

胡八一站在窗前，终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他说。

多带点。

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那片看不见的星空深处，在数百光年之外——

那道巨大的、耐心的阴影，依旧在缓缓地，加速。

它已经很近了。

近到，再过不久，就能看清，地球的样子。

留给他们的，还有不到二十年。

而对胡八一来说——

留给他的，只有五年。

五年，去见一个人。

五年，去说一句话。

五年，去走完这最后一程。

足够了。

他转身，走向门外。

他要去看她。

现在，立刻，马上。

一刻都不想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