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灾难与祥和(1/2)
丹阳市,枫叶大道,火车的行进速度在放缓。
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渐渐压低,不再有一路狂奔的迅猛冲势。
火车顺着笔直延伸的铁轨,稳稳驶入枫叶大道主干道区域。
这条贯穿城东的核心街道,是丹阳市平日里最繁华平整的路段。
此刻街道空旷整洁,路面干净利落,不见半点灾变乱象。
火车周身萦绕的淡淡灰雾,随着车速放缓,开始缓缓向外弥散。
雾气轻柔流淌,贴着地面、沿街路灯与绿化树丛慢慢扩散。
雾丝极淡,肉眼勉强可辨,没有剧烈翻涌的态势。
可就是这一缕看似无害的浅淡雾气,让街道上所有执勤的武装人员瞬间神经紧绷。
前线一名赤卫队员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步枪,指腹抵着冰凉的护木。
他侧头看向身旁并肩站岗的队友,压着极低的声音嘀咕。
“你看这雾,跟东海市初期扩散的雾气质感一模一样。”
另一名队员眉头紧锁,视线死死锁着火车,心里没半点底。
“看着淡,谁知道藏着什么隐患。”
火车彻底减速的一瞬间,街道两侧早已待命的武装力量瞬间动了。
大批赤卫队员、龙战特战队士兵同步上前,迅速合围整条轨道。
整齐的阵型瞬间封锁所有靠近火车的通路。
所有人枪械上膛,身姿紧绷,神情肃穆,戒备拉满到了极致。
冰冷的枪口齐齐斜抬,对准火车车身每一处出入口。
战术盾牌层层叠叠架起,构筑出一道坚硬厚重的封锁防线。
原本刚刚趋于平静的城门区域,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彻底陷入了彻彻底底的肃杀对峙状态。
街道上原本抱着期待、静静观望的丹阳市民众,下意识集体屏住了呼吸。
普通人从没见过这般大阵仗,心口不约而同跟着发紧。
前排负责现场管控的赤卫队员绷紧着脸,扯开嗓子高声嘶吼。
他洪亮的声音穿透整条繁华大道,带着不容置喙。
“退后!全部退后!”
他们脚步不停,一边稳步往前推进,一边反复厉声警示。
态度强硬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妥协的余地。
“禁止靠近轨道区域!立刻往后撤离!不要聚众扎堆!”
重复的呵斥声接连响起,不带半分人情。
驻守士兵两两一组,沿着人群边缘快速推进,耐心驱赶着往前涌动的围观民众。
厚重坚硬的战术盾牌横向抵出,一点点逼退情绪高涨、不肯退让的人群。
沿街的人行道、街边空地、高楼楼下,密密麻麻挤满了丹阳市民众。
男女老少层层叠叠挤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轨道中央的破败火车上。
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执念。
他们想亲眼看看这趟从东海市炼狱拼死冲出来的火车。
想亲眼见一见那群在雾海浩劫里九死一生、闯出生路的幸存者。
人群越聚越密,无数人踮着脚、伸着脖子,没有一个愿意乖乖后退。
现场的躁动人声此起彼伏,和士兵的呵斥声交织缠绕。
场面肉眼可见的混乱,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清楚。
这趟火车承载的,是整整一批绝境求生的无辜性命。
没人忍心看着这群人拼尽全力逃出地狱,到头来还要被冰冷的防线隔绝在外。
人群前排,一名穿着朴素布衣的中年男人死死扒着路边的金属护栏。
他指节用力攥得发白,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的焦灼和期盼根本藏不住。
男人对着面前神情冰冷的执勤士兵,语气急切又卑微地恳求着。
“长官!求求你们通融一下,就一小会儿!”
“我的家人被困在东海市好久了,生化危机之后,他就彻底失联,我赌他一定在这趟车上!”
“我不多添麻烦,就远远看一眼,确认人还活着我就走,真的!”
执勤士兵面色紧绷,心里其实也有些不忍,却只能恪守命令。
他微微摇头,语气刻板又无奈。
“大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有硬性规定,真的不能破例。”
中年男人的话音刚落,他身旁一名面色憔悴、眼底带着红血丝的青年立刻上前附和。
青年这段日子夜夜失眠,心里压着沉甸甸的牵挂和不安。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藏着数月积压的无助。
“长官,我也一样!我最好的发小一直在东海市定居,生化危机爆发后彻底断了联系!”
“我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发小的安危,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
“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东海市幸存者入城,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说什么我都不可能后退!”
越来越多的围观的人纷纷出声请愿,此起彼伏的声音铺满了整条枫叶大道。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最真切的期盼,没有闹事的心思,只有普通人最朴素的牵挂。
他们心里根本不怕所谓的未知风险,也不信传闻里夸大的病毒隐患。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未必会发生的灾变威胁,眼前亲友的死活才是头等大事。
一个热心大妈挤在人群中间,扬声开口,语气坦荡又共情。
她活了大半辈子,最见不得好人受难、绝境之人被排挤。
“让我们过去吧!我们丹阳市人不怕!真有风险,我们全城一起扛!”
“这群孩子、老人、普通人,一路从东海市雾海里杀出来,半点传染乱象都没有!”
“要是他们身上真的带着致命病毒,一路长途奔波,早就出大事了,根本撑不到丹阳市!”
“能活着从地狱爬出来的,全是遭了大罪的可怜人,咱们不能这么冷血把人拒之门外!”
民众的呐喊声越来越响亮,请愿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彻底盖过了士兵的呵斥声。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场没有一个人忍心,看着拼死逃生的幸存者再遭冷眼隔绝。
更没有人能做到,在至亲挚友可能就在眼前的时刻,冷冰冰地转身退让。
民众自发往前靠拢的势头越来越猛,一点点冲击、突破着士兵搭建的隔离防线。
前线执勤的士兵见状,脸色愈发凝重,管控的态度也变得无比强硬。
他们都是底层执行者,不能更改上面下达的死命令。
严禁任何人近距离接触火车幸存者,杜绝一切病毒传播隐患。
就算引发民众不满、落得不近人情的骂名,他们也必须死守这条防线。
一名带队的小队长皱紧眉头,往前踏出一步,厉声警告众人。
他语气克制,却字字坚决,没有半分松动的余地。
“所有无关人员立刻撤离轨道区域!这是战略局下达的硬性指令,没有特例!”
“我最后警告一次,谁敢强行冲撞防线,一律按滋事作乱处理,绝不姑息!”
人群里立刻有人不服气地出声反驳,情绪格外激动。
“特例?都是活生生的人,凭什么要分三六九等?”
“人家拼死逃出来,不是来惹事的,是来活命的!”
温和劝导彻底失效,执勤队员不再浪费口舌,直接上前拉扯靠前逗留的民众。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暴力过激的行为,只是强硬地将扎堆人群往后疏散隔离。
一部分执念太深、一心想寻找亲友的民众,死死不肯退让。
轻微的拉扯争执,瞬间在人群边缘各处爆发开来。
推搡声、劝阻声、民众的控诉、士兵的严肃呵斥,混杂成一片。
整条繁华的枫叶大道,彻底陷入了嘈杂又紧张的对峙僵局。
就在街头混乱氛围攀升到顶峰的瞬间,轨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车身震颤。
炁——
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响起,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整列饱经风霜的火车,彻底停止了所有行进动作。
哐当一声轻响,车身稳稳定格在枫叶大道的铁轨终点位置。
车身微微晃动两下,带着一路奔波的余震,随后彻底归于平稳死寂。
火车彻底停稳的刹那间,车身周身萦绕的灰色雾气骤然加速向外扩散。
轻薄的雾霭顺着街道柔和的晚风,慢悠悠向四周街巷、楼区缓缓铺开。
雾丝贴着地面缓缓游走,绕过笔直的路灯杆,拂过街边翠绿茂盛的行道树。
雾气微凉清淡,没有半点刺鼻异味,也没有丝毫狂暴肆虐的态势。
这一刻,这台满身伤痕的庞大火车,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全城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全车钢板扭曲变形,车身坑洼遍布,密密麻麻的异兽爪痕、枪弹孔洞触目惊心。
破碎残缺的车窗随处可见,凹陷变形的车体、撕裂翘起的外壳,看得人心头发沉。
车身多处焊接结构断裂脱胶,外露的金属框架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和干涸血渍。
每一道伤痕、每一处破损,都清晰诉说着这一路浴血突围的极致惨烈。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在同一瞬间,死死锁定在火车最顶端的风口位置。
一道瘦小单薄的身影,静静伫立在火车最高处,迎风而立。
少年身形看着不过八九岁的模样,身形纤细,看着格外单薄。
这本该是个懵懂贪玩、无忧无虑、日日依偎在家人怀中撒娇的年纪。
可在他身上,看不到半分孩童该有的稚气、天真和鲜活。
历经无数尸山血海厮杀沉淀出的冷冽气场,牢牢萦绕在他周身。
他单手自然垂落,掌心紧紧攥握着一柄战刀。
刀身布满密密麻麻的卷口和缺口,刀刃残缺不全,早已不复锋利。
层层叠叠的暗红血渍浸透刀身,经干涸固化,怎么都擦拭不去。
斑斓厚重的血污裹着淡淡的杀伐煞气,沉淀着无数次生死博弈的痕迹。
陈榕微微垂着眼,修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盖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一路浴血奔袭,车厢所有人的恐惧、疲惫、绝望,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很清楚,这群普通人熬到现在,有多不容易。
可他同样清楚,从踏入丹阳市的那一刻,新的对峙,就已经开始了。
他就这么安静伫立着,任由微凉晚风掀起身上沾满灰尘的单薄衣衫。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造势,安静淡然,却自带极强的压迫感。
几秒后,他缓缓抬眼。
那双澄澈不再的眸子,深邃幽暗,完全不符合他稚嫩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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