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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1章 脉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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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安死死盯着树根源的最深处。

那片翻涌如海浪的根须之上,静静浮着一口半开半合的木棺。

他指尖结茧的皮肤,正一点点往外渗着墨色纹路。

这诡异的黑纹,居然和纠缠他许久的影劫印记,长得一模一样。

就在纹路彻底重合的刹那,他影根那处常年隐痛的位置,猛地炸开一片金红交织的亮光。

他没多想,抬手就往那片亮光里,揉了一把劫根脱落的金须粉末。

细碎的金火“腾”的一下,顺着密密麻麻的根须疯狂蔓延开来。

旁边一根枯叶的脉络,刚好和影劫符纹严丝合缝对上。

这片枯叶借着窜起的焰光,猛地往树根的雕刻纹路里钻。

转瞬之间,树根刻着的“根断脉连”四个字周围,被织上了一圈厚厚的黄纹。

黄纹内里,细密的金线缓缓游动。

正一点点缠上木棺锁扣里残存的红布碎屑。

那两道金线绕着旧根痕来回游走,轻柔得像两缕穿林而过的风。

“它在唤棺。”

竹安心头一沉,伸手紧紧攥住身旁念婉的小手,一步步朝着树根源中心挪去。

两人脚下倒映的影子里,原本松散的金线,瞬间绷得笔直,死死对准那口悬浮的木棺。

念婉纤细的指尖轻轻悬在树根雕刻上方,没敢落下。

树根边缘,原本凝固的琥珀汁液忽然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滚动。

溅起一串星星点点的银光。

那是沉淀百年的地脉气,凝结而成的晨露精华。

“这片根须海,根本就是影劫的树根源海。”

“整整百年,全都被煞心彻底浸透了。”

“现在里面的邪祟,正借着这股墨色煞气,强行开棺。”

念婉听话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脚边一截干枯的老枝。

她系在衣角、带着线尾的那块黑金古玉,骤然一热。

紧接着猛地腾空而起,直直撞向木棺的铜制锁扣。

温润古玉撞上生锈铜扣,发出细碎又刺耳的摩擦声。

就像干净的碎玉,一点点磨着厚重的铜绿。

“它好烫。”

小丫头软糯的声音里,裹着一层淡淡的树脂青涩味。

竹安能清晰看见,念婉影根处的小小虚影,猛地朝着墨色渗出的轨迹扑了过去。

虚影尖端的金色纹路,死死缠住漫天飘散的黑丝,拼尽全力往回拖拽。

“竹安哥!”

“那些树瘤碎玉拼出来的图案,自己在转!”

“转出来的圆环,和守脉阁珍藏的《轮回脉图》转盘,一模一样!”

“圆环边缘的纹路,还在不停往黄纹里渗透!”

竹安左眼那道淡粉色的印记,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

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贴在皮肉上。

与此同时,印记里倒映出木棺深处的完整景象。

棺内平整的锦缎面上,铺满了无数残破老旧的符纸。

每一张残缺符纸上,都留着半道零碎的棺纹。

所有纹路拼凑合拢,刚好凑出“一棺藏脉,双影同眠”八个字的完整全貌。

漆黑的棺底,静静蛰伏着一道模糊黑影。

整道黑影都被层层黄纹紧紧缠绕束缚。

一半黄纹顺着空气,拼命往竹安的影根里钻。

另一半黄纹,则死死融进四处蔓延的影劫黑纹之中。

黑影的掌心,牢牢攥着一缕纤细的金线。

金线末端,系着一枚用生花金须编织而成的茧。

此刻茧身渗出大片墨色,正顺着棺盖的细微缝隙,一点点往里渗透。

一道沉闷沙哑、带着朽木腐朽感的声音,从密闭的棺内缓缓漏出。

“我在等棺开。”

“等这口棺彻底开启,整片地脉,都会跟着这座轮回转盘剧烈震颤。”

“它是在借转盘的运转轨迹,强行开棺。”

竹安不敢耽搁,直接俯身一把抱起念婉,纵身跃上树根源最边缘的白玉高台。

小巧的脉灵叼着几片新鲜的生花花瓣,绕着整片根须海不停盘旋。

小兽雪白的蹄子每落下一处,白玉台裂开的缝隙里,就会往外渗出滚烫的金汁。

滚烫浓稠的金液汩汩流淌,看起来就像大地地脉在不断淌血。

“这个轮回圈,是用你我二人的本命棺,亲手铸造而成的。”

“一旦让它沾染树根源海的煞气相融。”

“我们两人的本源光团,都会被这口木棺彻底包裹,封成死茧!”

话音未落,整片平静的树根源海骤然翻涌暴动。

层层叠叠的根须掀起滔天巨浪。

那口诡异的木棺,被浪头稳稳托起,朝着半空悬浮的本源光团缓缓飘去。

棺内无数残破符纸,纷纷脱离锦缎底面,疯狂撞向圣洁的光团。

符纸上的黄纹,和光团里的银纹狠狠相撞,炸开密密麻麻的细碎火花。

灼热的动静,就像烧红的铁器骤然遇上凉水。

竹安抬手捏起一片生花花瓣,精准贴在晃动的棺身之上。

洁白的花瓣接触棺面的瞬间,骤然燃起幽幽蓝火。

棺身盘踞的漆黑煞纹,在蓝火灼烧下“滋滋”作响,飞快褪成浅粉色。

“是净脉气!”

竹安的声音撞在四周岩壁上,层层回荡。

“这口木棺被树根源气息包裹,唯独念婉的净脉气,刚好能克制它!”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影劫虚影,猛地从木棺缝隙里钻了出来。

它小小的手掌里,高高举着一个古朴的黑陶瓮。

瓮中盛满黑漆漆的棺尘,都是它从棺底煞纹深处一点点刮下来的邪秽。

“柳家的小崽子!”

稚嫩的声音里,满是阴狠的嘲讽。

“你真以为一片破花瓣,就能护住这枚核心之茧?”

小影对着陶瓮口,猛地吹出一口浓郁黑风。

瓮里的黑棺尘瞬间躁动起来,腾空而起,疯狂朝着本源光团钻去。

“这黑陶瓮,是用影根树的棺髓铸就的!”

“专门克制天下所有本命棺!”

“等我把这些煞尘撒满墨纹周身!”

“这口护脉木棺,当场就会变成噬人煞棺!”

竹安神色未变,抬手就往黑陶瓮的表面,甩出一把八家传承的合魂灰。

金灿灿的火焰顺着瓮壁飞速攀爬蔓延。

四散飞舞的黑棺尘遇火即融,“滋滋”收缩,凝成一颗小小的黑球。

“八家合魂灰,专破你的蚀棺瓮!”

他紧接着抬手,往瓮中撒入一缕念婉的纯净影粉。

细碎的粉末落在黑尘表面,瞬间凝成一个通透的“净”字。

硬生生把所有邪秽黑风,死死锁在瓮底,再也无法外泄。

“世间至纯的净脉气,才是这树根源煞气相生相克的真正克星!”

恼羞成怒的小影,蓄力朝着木棺方向狠狠扑杀过来。

可刚靠近白玉台范围,就被台上笼罩的金色光幕狠狠弹飞出去。

漫天浮动的光点,在虚影外围交织成一个偌大的“开”字。

字身延伸出无数银色细线,死死缠住挣扎的黑影,拼命往后拖拽。

“不可能!”

黑影在金光里疯狂扭曲挣扎,像一尾被鱼钩死死钓住的鱼。

“这是地脉专属的开棺光!”

“太爷爷当年,怎么会在白玉台藏着这种后手!”

竹安抓住时机,抬手往漫天金光里,撒了一把生花打磨的金粉。

炸开的璀璨金光,瞬间将整道黑影包裹成一枚密实的光茧。

逼着它原路退回木棺之中。

可这影劫虚影极其顽固,只要金光稍稍减弱,就会立刻探出头来。

难缠的模样,像极了怎么都打不死的蟑螂。

下一秒,白玉台缝隙里,钻出无数纤细的生花根须。

须尖凝着耀眼金纹,死死缠住黑影,往生花心脉深处拉扯。

“生花在吞它的煞气!”

念婉温热的小手,轻轻拍在竹安的手背上。

她掌心与生俱来的薄金花印,骤然亮起,光芒直逼木棺本体。

“就让这道邪影,变成地脉开棺光的养料!”

被死死束缚的黑影,忽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怪笑。

它非但不惧,反而主动朝着生花根须深处钻去。

甚至在洁白的须体内部,硬生生滋生出大片漆黑煞纹。

黑纹顺着根须,疯狂往中心的本源光团缠绕包裹。

“正好!”

“我早就想尝尝,这至高开棺气的滋味有多甜!”

话音落下,那枚悬浮半空的金墨之茧,表面骤然裂开一道细纹。

细微的“咔”声清脆刺耳。

裂缝之中,飞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噬棺虫。

小虫成群结队,疯狂爬向棺内残存的残破符纸。

一口口啃噬着至关重要的棺纹,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

“这些是噬棺虫!专啃本命棺的核心纹路!”

“等它们彻底钻进棺芯!这口棺,就得听我的号令开启!”

整片沉寂的地脉,骤然响起闷雷般的轰鸣。

木棺内所有残破符纸,齐齐向内收缩合拢。

符纸表面渗出细密金粉,纷纷扬扬洒落,盖满整片虫群。

嚣张肆虐的噬棺虫,碰到金粉的瞬间,滋滋冒烟,尽数化为飞灰。

消融的模样,就像冰雪遭遇烈日,瞬间消散无踪。

“符纸在自主护棺!”

竹安立刻扬手,往棺身周遭撒出大把八家合魂灰。

灰白的粉末在棺外凌空凝结,铸成一个厚重的“护”字结界。

把所有漏网的残余虫影,尽数拦在棺外,不得靠近分毫。

“八家合魂光,天生克制这些阴邪小虫!”

绝境之下,影劫小影彻底疯魔。

它纵身钻进满地虫尸之中,借着尸身残留的煞气,抽出无数黑丝。

黑丝飞速攀爬,尽数缠上半空的金墨之茧,死死钻进裂缝之中。

“我亲自去啃棺缝!”

小影的声音里,带着赌徒孤注一掷的疯狂与狠戾。

“只要我啃断这道茧身裂缝!”

“你们两人的本命棺、本命脉,从此都归我掌控!”

就在此刻,竹安的影根传来一阵极致的滚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灼烧,都要剧烈百倍。

蛰伏的劫根金须瞬间苏醒,齐齐钻进开裂的茧身之中。

纤细坚韧的金须,死死缠住入侵的黑丝,全力反向勒拽。

金色须丝与漆黑邪丝,在茧身之上疯狂绞缠、拉扯、打结。

最后拧成一团杂乱紧绷的绒结,像被人狠狠揉乱的锦绣。

“它在拼命护住棺芯本源!”

念婉立刻伸出小手,稳稳按在竹安的后背心口。

纯净温和的净脉气,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涌出,灌注进绒结之中。

得到加持的金须瞬间暴涨、飞速拉长。

力道陡然倍增,勒得入侵的黑丝咯吱作响,濒临崩断。

“竹安哥的劫根,一直在拼命护棺!从没松动过半分!”

一声轰然巨响炸开!

紧绷到极致的茧身,骤然炸裂开来,碎成八片均匀的碎片。

漫天细碎的茧屑,纷纷扬扬,朝着木棺的符纸纹路飞落。

其中半片碎片,精准撞上“一棺藏脉”的核心棺纹。

厚重的棺纹被撞得微微震颤。

纹路表层缓缓褪去,露出内里隐藏的银色细线。

那线条赫然是八家历代守脉人,代代相传的开棺符本体。

唯独符心位置空缺了一块,残缺的模样,像被虫蛀空的残月。

“原来这就是被树根源煞气,层层包裹封印的开棺符!”

竹安毫不犹豫,再次往棺内撒入八家合魂灰。

金色火焰瞬间腾空燃起,包裹住整片符纹。

残缺的符心空洞里,猛地窜出一缕极细的黑丝。

黑丝灵动诡谲,像受惊的毒蛇,扭头就往树根源最深处逃窜。

“生籽可以锁死这缕邪丝!”

他抬手一抛,一颗圆润的生籽落入棺内。

种子落地即生,瞬间抽枝长藤。

细嫩的青藤飞速延展,死死缠住逃窜的黑丝,用力往回拉扯。

藤叶表面遍布细密金纹,缓缓流转,一点点将漆黑邪丝染成淡粉色。

夜色渐深,周遭终于褪去极致的凶险。

竹安抱着乖巧的念婉,安静坐在冰凉的白玉台上。

炸裂散落的所有茧片,都被生花的金须尽数收拢、缠拢。

一枚崭新的小茧,缓缓成型。

茧内被困的影劫虚影,慢悠悠朝着本源光团的方向浮动。

它身上原本浓郁厚重的黄纹,已经淡得像水墨浅画。

彻底被圣洁金纹包裹,凝成一枚半金半黄的光团。

而那口木棺的棺盖,又悄然往上挪开了一寸多的缝隙。

棺内源源不断渗出朦胧金雾。

金雾在空中交织拉扯,在整座树根源海上,架起一座悬空金桥。

桥的尽头,直通地脉最隐秘、最幽深的棺源核心。

念婉影根处的小小虚影,此刻泛着温润柔和的白光。

虚影尖端的金色长线,始终牢牢缠着那块黑金古玉。

古玉表面流转的纹路,刚好和残缺的开棺符隐隐呼应、彼此契合。

竹安抬手,取来少许清冽的寒泉水,轻轻浇在古玉之上。

冰凉的泉水刚触碰到玉面虚影,瞬间蒸腾化为漫天金雾。

朦胧雾气里,传来极轻、极缓的棺盖推动声。

这细微的声响,和地底棺源深处的动静,分毫不差、完美同频。

视线穿透层层地脉雾气,抵达最深处的棺源秘境。

一片死寂荒芜的石墓群,缓缓从地底浮出。

林立的石碑密密麻麻,每一座墓碑都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字迹。

整片墓群的正中央,矗立着唯一一块刻字石碑。

碑身之上,赫然刻着四个苍劲古字——棺纳双脉。

石碑底下,深埋着一具厚重古朴的石椁。

石椁表面雕刻的所有纹路,和树根源那口木棺的棺盖纹路,完全一致。

石椁旁边,静静伫立一道巍峨模糊的巨大虚影。

巨影左半边身躯,印着竹安独有的淡粉色脉印。

右半边身躯,覆着影劫标志性的漆黑煞纹。

它眉心悬浮的开棺符,亮度远超念婉掌心的符印,璀璨夺目。

巨影双手捧着半片残存的茧屑。

细碎的茧屑一点点往前挪动,缓缓钻进石椁的锁孔之中。

碎屑钻过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枚古老族徽。

那枚徽记,和竹安在守脉阁祠堂供桌上,见过的残破青铜徽,一模一样。

竹安抬手,朝着遥远幽深的棺源深处,抛出一颗生籽。

种子落在荒芜的石墓群旁,落地疯长,化作粗壮青藤。

蔓延的藤蔓死死缠住那道巍峨巨影,全力往回拖拽。

藤叶表面的金色纹路骤然大放光明。

亮光穿透石椁表层,彻底照亮了椁底埋藏的真相。

底下镇压的根本不是世人忌惮的煞心!

而是一块方正古朴的石墓志!

墓志正面,工整镌刻着“棺启脉现”四个古字。

石志边缘,均匀镶嵌着八块通体漆黑的黑曜石。

玉石透出的微光,和树根源木棺缝隙溢出的光线,别无二致。

八块黑曜石里,有一块已然彻底碎裂。

裂开的石缝之中,滚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青铜钥匙。

钥匙的齿痕纹路,和竹安从前在藏经洞寻得的银链钥匙,能够完美咬合、严丝合缝。

真正让竹安心口发紧、脊背发凉的,是墓志暗藏的秘密。

在“棺启脉现”四个大字的凹槽缝隙里,嵌着一张泛黄老旧的薄纸。

纸上写着一组完整的生辰八字。

那组生辰年月,和他、和影劫两人隐世的本命生辰,分毫不差。

八字落款的末尾,用陈旧朱砂画着一个闭环圆纹。

圆纹中心的小点,缓缓渗出鲜红如血的色泽。

红色侵染的轨迹,一路往前蔓延,直直钻向石墓群尽头的山壁。

山壁之内,嵌着一扇厚重尘封的石门。

门楣之上,刻着四个震撼人心的古篆——守劫同源。

此刻四个古字正不停往下流淌金色汁液。

金汁顺着门板缓缓滴落,在门前汇聚成一方小小的金池。

澄澈的池水之中,倒映出一道陌生少年的身影。

那人影既不是竹安,也不是影劫。

少年左眼生着淡粉脉印,右眼覆着墨色煞纹,诡异又绝美。

他双手稳稳捧着那枚金墨交融的崭新小茧。

茧身之上的金纹与墨纹,正缓缓相融缠绕。

轻柔的姿态,像两滴终将合二为一的清水。

竹安死死望着石门前方的金色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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