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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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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医生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侧身让她们出去。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张褪色的藏药图谱挂在墙上,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陈星灼抱着婴儿走过那张图谱的时候,周凛月注意到,图谱上画的一株草药,跟她今天下午在沙发上发呆时看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什么,但这一刻,她宁愿相信这是某种暗示——这株草药的功能是“生肌止血,续筋接骨”。这张图谱挂了多久了,没有人知道。但它还在这里,还在墙上,还在被风吹着,还在微微晃动。就像这个婴儿,还在这里,还在呼吸,还活着。

两人出了基地办公室,黑暗涌过来。头灯的光柱切开浓稠的黑,照着前方那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周凛月走在前面,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陈星灼跟在她身后,婴儿抱在怀里,那个小小的身体被她用左臂托着,右臂环在外面,像一堵不太结实但绝不会倒塌的墙。婴儿的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温热的,很轻,像一只蝴蝶扇动翅膀。

到家了。院门推开,那棵歪脖子苹果树的轮廓在头灯的光柱下影影绰绰。陈星灼没有看它,径直走进屋里。周凛月跟在后面,关门,锁门,上楼。

补光灯还亮着,模拟夜晚的色温,光线调得很暗,橘红色的,像一盏巨大的煤油灯。陈星灼把婴儿放在沙发上,先把她身上那块脏兮兮的藏蓝色棉布解开,换上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一块干净的纯棉纱布。纱布很软,是以前囤的,本来打算做蒸笼布的,没用上,一直收着。她用纱布把婴儿从脖子裹到脚,不松不紧,刚好够她活动手脚。

奶粉空间里是有,但两人都不知道这孩子几个月,该吃哪种,还是先按照吴医生说的,准备一些。

周凛月从空间里翻出一个小奶锅,不锈钢的,亮锃锃的,没用过。她从米缸里舀了一小把米,白米,在清水里淘了三遍,倒进奶锅里,加水,放到电磁炉上。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熬着。锅盖留了一条缝,防止溢出来。米香很快就飘出来了,不是那种浓烈的、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是一种清淡的、温吞的、像外婆家厨房里的那种香。

陈星灼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小碗,一个勺子。碗是白瓷的,上面印着一朵小小的蓝色雏菊,跟她们平时用的那套碗是一个系列,只是小了一号。勺子是不锈钢的,勺头很小,应该刚好能塞进婴儿的嘴里。她把碗和勺子用开水烫了一遍,放在桌上备用。

锅里的小米粥熬好了。周凛月把奶锅端下来,用勺子把最上面那层米油撇出来,倒进小碗里。米油稠稠的,淡黄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她用小勺子舀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不烫,温温的。

陈星灼把婴儿从沙发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头微微抬高。婴儿还在睡,但她的嘴在动,像在梦里找吃的。周凛月把小勺子凑到婴儿嘴边,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婴儿的嘴张开了,不是醒了的张开,是那种本能的、觅食反射的张开。周凛月把米油一点一点地喂进她嘴里,婴儿咽了下去,又张开嘴,又咽了下去。她吃得很慢,有时候要等好几秒才咽下一口,有时候会被呛到,轻轻咳两声,然后又继续吃。

周凛月喂完了一整勺,又舀了一勺。婴儿吃了三勺就不吃了,头歪到一边,嘴闭得紧紧的。周凛月没有再喂,用纱布蘸了温水,把婴儿嘴角的米渍擦干净。

陈星灼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她的脸还是有点红,但比刚抱回来的时候好多了。呼吸也稳了,不像之前那么急那么浅。她的睫毛很长,翘翘的,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手指不再攥拳了,摊开着,五根手指像五片小小的、粉色的花瓣。陈星灼把自己的食指伸过去,婴儿的手指没有攥住她,只是轻轻地搭在上面,松松的,像在梦里握住了什么。

陈星灼不敢动。她就那么抱着婴儿,坐在沙发上,周凛月坐在她旁边,头靠在她肩上。

婴儿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匀,胸口在微微起伏。陈星灼低头看着她,那张小脸被毯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额头和眼睛。她的睫毛很长,翘翘的,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陈星灼看了一会儿,把她放在沙发上,用靠垫在两边挡了挡,防止她翻身滚下去。周凛月蹲在茶几旁边,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烫伤膏,小号的,铝管包装,管口封着一层锡纸;奶粉,一罐没开封的,罐子上印着一只卡通熊;奶瓶,玻璃的,瓶身上有刻度,奶嘴还是新的,透明硅胶,捏着很软。

两人看着茶几上这些东西,沉默了片刻。周凛月把烫伤膏拿起来,撕开锡纸封口,挤了一点在指尖,闻了闻,没有味道,白色的,像牙膏。她看了看婴儿身上那些泛红的皮肤,又看了看自己指尖上那点药膏,不太确定地看了陈星灼一眼。“涂上?”陈星灼没有回答,把婴儿身上的毯子解开,露出那具小小的、泛着不正常红色的身体。婴儿在睡梦中缩了一下,像是不习惯没有毯子裹着的感觉。陈星灼的手顿了一下,等她重新安静了,才把毯子完全掀开。周凛月把烫伤膏涂在指尖,轻轻抹在婴儿的脖子上、腋下、大腿根。她涂得很慢,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婴儿的皮肤很烫,烫膏是凉的,涂上去的时候,婴儿的身体会微微颤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涂完烫伤膏,两人又对着那罐奶粉和奶瓶发愁。周凛月把奶粉罐上的说明书撕下来,展开,四四方方一小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字。她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一勺奶粉兑三十毫升水,水温不能超过四十度……”她把说明书递给陈星灼。陈星灼接过去,也看了几行。她的眉头也皱起来了。两人都没有养过孩子,连怎么抱孩子都是从吴医生那里学的,更别说冲奶粉了。说明书上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太懂了。什么“哺喂前请将奶液滴于手腕内侧试温”,什么“哺喂后请将奶瓶奶嘴彻底清洗消毒”,那些词陌生得像另一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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