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2/2)
陈星灼又站起来,走到白色柜子前面,拿出奶粉罐和奶瓶,舀了四勺奶粉倒进瓶里,然后去找热水壶。热水壶里没有水,昨天的水倒掉了。她从空间里拿出几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倒进热水壶里,按下开关。热水壶嗡嗡地响着,水还没烧开。婴儿在沙发上哭,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陈星灼站在热水壶前面,背对着沙发,肩膀绷着,两只手撑在台面上。她没有回头。周凛月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她看了快十年了。从来没觉得像现在这么焦躁过。对这个现在哭的撕心裂肺的孩子,陈星灼应该是心疼——心疼那个在沙发上哭得快要断气的小东西,恨自己不能马上把奶冲好,不能马上让她不哭。
热水壶终于烧开了。陈星灼把水倒进奶瓶里,晃了晃,试了试温度。太烫了。她把奶瓶放进冷水里,等了几秒,拿出来再试,还是烫。空间里又拿出一大袋冰块丢到冷水里,把奶瓶放了进去,又等了一两分钟,再试,温了。她拿着奶瓶走到沙发前,把奶嘴塞进婴儿嘴里。婴儿含住奶嘴,吸了一口,呛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陈星灼把奶嘴抽出来,婴儿哭得更凶了,她又塞回去,这回不呛了,婴儿含住奶嘴,开始吸。咕嘟咕嘟地吸,吸得很急,像是饿了很久。陈星灼蹲在沙发边上,一只手托着奶瓶,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婴儿的胸口。她没有说话,但周凛月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下意识地动着。
周凛月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过去,没有说“我来吧”,没有说“你去睡”。她只是看着。看着陈星灼蹲在沙发前面,手里托着奶瓶,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婴儿的胸口,嘴唇在无声地翕动。那双拆过枪、杀过人、从火场里拖出过老人的手,托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奶瓶,托得那么稳,像托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婴儿喝完了半瓶奶,不喝了,头歪到一边,嘴闭得紧紧的。陈星灼把奶瓶放在茶几上,用纸巾蘸了温水,把她嘴角的奶渍擦干净,又把她身上的毯子重新裹好。婴儿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哭过的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的呼吸又恢复了那种轻而匀的节奏,胸口在微微起伏。她睡着了。
陈星灼蹲在沙发边上,没有站起来。她把脸埋在膝盖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她的肩膀还是绷着的,但不是刚才那种紧绷了,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扛起来的紧绷。周凛月从门框边直起身,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陈星灼没有抬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周凛月感觉到那片皮肤是湿的。不是哭,是被婴儿哭急了的汗。
“把孩子给基地吧。”周凛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给需要的人。”陈星灼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她的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环住了周凛月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周凛月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
“要是每晚都这样,我舍不得你这么辛苦。”她说。陈星灼摇了摇头。她把脸从周凛月的肩窝里抬起来,眼睛红红的,没有泪痕。
“我不是不想养。”她看着周凛月,“我是怕养不好。”周凛月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微肿的眼皮、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养不好就不养。”周凛月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陈星灼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看着沙发上那个已经睡熟的婴儿。她的脸不红了,白白的,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她的嘴唇微微嘟着,还在做吃奶的动作。
“明天,去问问吴医生。”陈星灼说。周凛月点了点头。“或者基地里认识的人,实在不行,就给基地长,反正是这里出生的,就算是基地的人了。”
两人站起来,把婴儿抱回卧室,放回那个用褥子和靠垫围成的小小鸟巢里。婴儿动了动,又安静了。
周凛月窝在陈星灼怀里,暖呼呼的,让刚刚惊醒的她又开始困倦了起来,“还好我们不会有孩子,就当我自私吧,这样就没人能分走你的爱了。”
陈星灼听着她迷迷糊糊的嘟囔,感受到了一丝的抱歉,她知道凛月很喜欢孩子的,也知道她一点都不自私,她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抚自己。但是她们不会在昌都这个基地里永久的停留,等极夜过去,等洪水降下去,她还是希望可以去海边或者平原生活。
或者环境更好一点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式的生活。
总是不能亏待这重新来的一生吧。
如果..她想着,如果基地里没有人要这个孩子,那就抱回来自己养。总是一条生命,不能眼睁睁的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