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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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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曹看着那沓餐券,没有伸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孙小海从藤椅上撑着站起来,动作很慢,但没有让人扶。他的腿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点跛,但比前段时间好多了。他走到桌边,把那沓餐券拿起来,数了数,又放回桌上。

“陈姐,周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饭票我们收下。米面不能再要了。”

周凛月看着他。“为什么?”

孙小海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我们不能一直靠着你们接济。你们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了,从我们刚到昌都那天起,吃的、住的、用的、治伤的,哪一样不是你们给的?老曹的伤、胡吉的伤、我的腿,是你们给拿的药。那辆大货车,是你们从巴青开回来的。我们住的这个房子,是你们帮我们租的。我们吃的那些肉,是你们打猎分给我们的。”他顿了顿,“我们也是人。我们不能一辈子靠着你们活。”

周凛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老曹在旁边点了点头,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掉泪。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小海说得对。我们不是不感激,是不能再要了。林薇他们出去找物资,就是想自己挣口饭吃。我们俩的伤也快好了,等他们回来,下次就能跟他们一块出去了。”

陈星灼看着他们,看了几秒,把那沓餐券又往前推了推。“饭票拿着。米面不要就不要。”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老曹没有再推,把餐券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陈星灼站起来,周凛月也跟着站起来。老曹送她们到门口,院门打开,黑暗涌过来。头灯的光柱切开浓稠的黑,照着前方那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

“小陈啊。”老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星灼回过头。老曹站在门框里,身后的屋里有炉火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薇他们要是回来了,我让他们去找你们。”陈星灼点了点头,走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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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还没走到吴医生的诊室,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笑声。不是那种客套的、压低了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笑。笑声里还夹着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吹过风铃。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了一眼,加快了脚步。

诊室的门开着,里面灯亮得足足的。吴医生坐在他那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老花镜戴在鼻梁上,镜腿上的胶布还是翘着的,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冒着白气,把他的脸笼在一片薄薄的水雾里。他正看着检查床的方向,嘴角弯着,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床边坐着两个人——郑建国和卓玛。郑建国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梳过了,不是平时那种乱蓬蓬的样子。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躺在检查床上的婴儿。婴儿醒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黑亮亮的,没有焦点,但就是在看着什么。她的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挥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卓玛坐在床沿上,把婴儿的小手轻轻握住,婴儿的手指立刻攥住了她的食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卓玛低着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看了很久。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掉泪。她的嘴角弯着,那笑容不大,但很暖,像冬天里晒过太阳的被子。

郑建国伸出手,想摸摸婴儿的脸,手指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又伸出来,这回没有缩回去。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额头,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婴儿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又舒展开了。郑建国把手收回去,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陈星灼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周凛月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进去。两人看着屋里那三个人,看着吴医生端着茶杯嘴角弯弯的样子,看着卓玛握着婴儿的小手不肯松开的样子,看着郑建国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

吴医生先看到了她们。他把茶杯放下,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进来吧。站门口干什么。”

陈星灼和周凛月走进去。婴儿听到动静,头歪过来,黑亮亮的眼睛看着陈星灼的方向。她的小手从卓玛的手指里挣脱出来,朝陈星灼的方向伸着,小嘴一张一合的,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陈星灼走过去,弯腰,把手指伸到婴儿手边。婴儿的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食指,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陈星灼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看了一会儿,把婴儿从检查床上抱起来。婴儿到了她怀里,小脸在她胸口蹭了蹭,不咿呀了,安静了。

郑建国抬起头,看着陈星灼。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他的嘴角弯着,那笑容有点涩,但很真。

“这孩子,”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又哑,“我们想养。”

陈星灼看着他,没有说话。卓玛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郑建国旁边,把手搭在他肩上。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我们想养。”卓玛又说了一遍。她的声音比郑建国的稳,但底下的东西是一样的——是那种盼了很久、以为这辈子再也盼不到了、忽然有一天它自己走到你面前来的不敢置信。

而且她一向比她们家老郑更果敢。

吴医生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翻开桌上的病历本,念着婴儿的情况。“烫伤恢复得很好,不留疤。肺里的痰也少了很多,再吃两天药就差不多了。这孩子底子好,能吃能睡,不闹人。”

郑建国和卓玛听着,一句一句地点头。

周凛月站在陈星灼旁边,低头看着婴儿。婴儿好像睡着了,眼睛闭着,睫毛翘翘的,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呼吸又轻又匀,胸口在微微起伏。她的小手还攥着陈星灼的食指,攥得不紧,松松的,像是在梦里也舍不得松开。陈星灼把那根食指从婴儿的手心里轻轻抽出来,婴儿的小手动了一下,在空中挥了两下,又缩回毯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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