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2/2)
“小陈小周!你们来了!”她推开门,迎着她们走了进来,卓玛的怀里,裹着那条浅灰色的毯子,露出那张白嫩嫩的小脸。她醒了,眼睛睁着,黑亮亮的,没有焦点,但就是在看着什么。卓玛把孩子抱到她们面前,让她们看。“你们看,她今天精神多好。”陈星灼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凉凉的。婴儿被她的手指吸引了,眼睛追着她的手,小嘴一张一合的。陈星灼把手伸到她手边,婴儿的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食指,攥得紧紧的。
卓玛把她们让进屋。屋里比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墙角多了一个婴儿床,老式的木质的,刷过漆,边角磨得光滑。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奶瓶、奶粉罐、湿巾、几个洗干净的奶嘴,还有一小碗米油,用纱布盖着,还冒着热气,像是刚煮好的。
陈星灼和周凛月开始往下搬东西。尿不湿、湿巾、奶粉、大米、食用油、藏香猪肉,一趟一趟地搬,从车上搬到屋里,在墙角堆成一座小山。卓玛跟着她们,看着那些东西,眼眶红了。
“太多了太多了。”她拉着周凛月的手,“够了够了,你们自己也要过日子。”
陈星灼把最后一袋大米放在墙角,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多。孩子长得快,尿不湿奶粉都用得费。”她顿了顿,“这个还是我们以前囤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的上,正好现在可以给这个孩子用。”怕卓玛说奶粉过期什么的,她也解释道:“奶粉都保存的很好,而且这些保质期都很长,还能吃。”
卓玛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物资,又看了看陈星灼和周凛月,没有再推辞。她走到婴儿床旁边,把婴儿抱起来,让她靠在怀里。婴儿的小脸在她胸口蹭了蹭,打了个哈欠。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又要睡了。
“我们给她取了个名字。”卓玛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央拉姆。从天而降的仙女。”周凛月低头看着婴儿,“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孩子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翘翘的,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呼吸又轻又匀,胸口在微微起伏。
“央拉姆。”陈星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卓玛笑了。她把婴儿放回婴儿床里,盖上小被子,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陈星灼和周凛月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聊了几句。卓玛说郑建国今天在基地门口值班,晚上才回来,说孩子很乖,白天不怎么哭,昨天晚上也就醒一两次,喂了奶就睡了。她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陈星灼和周凛月都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那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
两人以要去巡逻告辞。卓玛送她们到门口,站在院门旁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驶离。
巡逻队办公室外面,有一张长椅。铁架的,漆面斑驳,有几处锈迹,坐上去吱呀响。平时没人坐,大家宁可蹲在墙根底下抽烟,吹牛,也不愿意坐那张椅子,不知道是嫌弃它旧,还是怕承受不起重量。但陈星灼和周凛月不想进去。办公室里的味道实在是不敢闻太久,烟味、汗味、脚臭味、煤油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发霉了的味道,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她们宁愿在外面坐着。
时间已经是七月中旬了,天气终于暖了一点。不是那种有太阳晒着的暖,是空气本身的温度在回升,从骨头缝里渗进来的那种暖。陈星灼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把袖子卷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周凛月把围巾解了,搭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是有一股淡淡的灰烬味,从北边飘过来的,棚户区那边还没完全灭干净。但比前几天好多了,至少能喘气了。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铁架吱呀响了一声,稳住了。周凛月靠在陈星灼肩头,把腿蜷起来,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头灯关了,补光灯的光从办公室的窗户里透出来,在门口投下一小片昏黄的、暖融融的光斑。远处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很快又消失了。风从北边吹过来,灰烬的味道还不至于让两人带上口罩。
“你说,会不会也是一年左右的时间?”周凛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陈星灼偏过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什么一年左右?”
“极夜。”周凛月把脸往陈星灼的肩窝里埋了埋,“以前不是有极寒极热吗?这次极夜已经快半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叹了口气,“老见不着太阳,我都感觉自己要瞎了。
陈星灼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可能极夜结束了,等着我们的又是另外一个考验。太阳出来了,也不一定是好事。瘟疫,辐射,什么都可能。”她顿了顿,“但确实好像比一直黑着好。”
周凛月沉默了片刻。“要是没完没了,怎么办?”
陈星灼想了想。“那我就把空间里的灯全拿出来,挂在院子里,天天开着。你走到哪儿,光就跟到哪儿。你就不会瞎了。”
周凛月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下。“油嘴滑舌。”
陈星灼笑了。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从北边吹过来,那股灰烬味好像吹散了,又带来了别的味道——是泥土的、潮湿的、像是在酝酿什么东西的气息。不是好闻,但让人安心,至少证明这个世界还在呼吸。
“以前老家那边,湖边的黄昏很好看。”周凛月忽然说。
陈星灼没有接话,知道她不是在跟她说,是在跟回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