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2/2)
从大棚之间的田埂绕过去的时候,陈星灼的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声音是从东边第三个大棚后面传来的,距离大概一百米。小万喊了一声,然后是“小树”,说明木小树和他在一起。木小树的反应一向很快,不会无缘无故地摔倒,除非是被人偷袭了。偷袭的人能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接近两个巡逻队员,说明对方对这片区域非常熟悉,不是第一次来。
一百米的距离,两人用了不到四十秒。田埂上的泥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靴子压过湿土时那种闷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头灯的光柱在晃动中扫过那些白色的塑料大棚,扫过田埂边堆着的肥料袋,扫过那些被踩倒的野草。陈星灼的呼吸很稳,心跳也稳——越是这种时候,她的心跳反而越平,这不是第一次在黑暗里奔跑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绕过第三个大棚的拐角时,陈星灼的头灯的光柱先一步扫到了地面上的那个身影——木小树侧躺在田埂边的泥地里,面朝下,一只手还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但已经抓不住了。他的手电筒掉在旁边,灯还亮着,光柱歪歪地照着地面,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血正从他的额头往下淌,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在头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凛月没有犹豫,她的脚步在陈星灼身边停了一瞬,然后向左一折,蹲在了木小树旁边。她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但很稳:“我在这边。”陈星灼没有回头,把她的声音当成坐标,脚下一蹬,继续往前冲。
光柱晃动得更厉害了,十几个人的身影在那片被搅乱的黑暗里交错着,有巡逻队的人——小万、周启、小丁,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面孔。他们的头灯在打斗中歪到了一边,有的已经掉了,光柱乱七八糟地扫来扫去,照在地上、照在墙上、照在那些一闪而过的、穿着深色衣服的人身上。
陈星灼没有喊,也没有减速,她冲进战圈的方式几乎没有任何预警——一个人影正好被小万一脚踹退,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陈星灼已经从他背后跟了上来,棒球棍在他小腹上重重地抡了一下。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还没来得及转身,又被她反手一棍扫在后脑勺,整个人扑倒在地,脸朝下,不动了。
陈星灼没有停,也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已经在扫下一个目标了——周启被两个人缠住了,其中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手里挥着一根铁管,管身在头灯的光柱里闪了一下,带着风声砸向周启的肩膀。周启侧身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铁管擦着他的左臂过去的,他闷哼一声,但没有退。陈星灼冲过去,在第二根铁管挥起来之前,抡在那人膝盖外侧,铝合金管身和骨头碰撞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那人惨叫着弯下腰,周启接上一拳,打在他面门上,他仰面倒地。
小万那边也在打,他的木棍断了一截,手里只剩半根,但还在挥,在他前面是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人,一高一矮,正一左一右地夹攻他。他的左脸已经肿了,嘴角有血,眼睛还是红的,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人。陈星灼从侧面切入,棒球棍横扫出去,砸在高个子持刀的手腕上,刀脱手的瞬间,周启从后面一把勒住那人的脖子往后拖,小万冲上前一脚踹在矮个子胸口上,三人合力把两人放倒。
但这只是四五个人。更多黑影还在从大棚之间的缝隙里涌出来,陈星灼看不到具体有多少,头灯的光柱扫到哪里,哪里就有人影,挥着铁管、木棍、甚至还有一把铁锹——她甚至不确定那些人是不是白袍人,看不清脸,没有白袍,穿着深色的外套和帽子,融在黑暗里,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格桑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的。陈星灼没有看到他是从哪里出现的,只听到一声粗厉的、带着藏语的咒骂,然后是连续两三记沉闷的击打声,然后就是一个人影飞出去,撞在大棚的塑料薄膜上,压塌了一根钢柱,顺着薄膜滑下来,被格桑跨过去踩住了胸口。他的头灯光柱照着自己脚下那个人,照着他被踩得扭曲的脸,他手里没有棍子,是拳头,拳头上沾着血。
赵叔和李哥几乎是同时冲进战圈的,两人从大棚后面绕出来,步伐几乎一致,左拳右棍,配合得像是练过上百次。裘力和戴哥也从另一个方向出现,戴哥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拣来的短钢管,裘力还是那根老木棍,两人没有喊,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左一右,把格桑背后那两个试图偷袭的人挡了下来。
战圈在扩大,也在收缩,光柱乱晃着,人影交错。陈星灼不知道打了多久,她的呼吸已经开始重了,但手臂没有酸,棒球棍在她手里转了个方向,换到了左手,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重新握紧。她看到裘力从大棚顶上跳下来,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去的,但他落地的位置正好在一个试图绕后偷袭的人身后,他一脚踹在那人膝弯里,那人跪下去,他接上肘击,砸在太阳穴上,那人直接趴下了。
周凛月蹲在木小树旁边,血还在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暗红色的,温热的,把纱布染得透湿。她一只手死死按着,另一只手从空间里掏出绷带,用牙齿咬开包装,单手展开,压在纱布上面,又压了一层。木小树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眉头皱着。周凛月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忍一下”或者“马上就好”。他有没有听到,不知道。她的心跳快,但手很稳。她想过去帮忙,但木小树额头上的大口子不知道有多深,血怎么都止不住。她用膝盖压着绷带,一只手按住伤口,另一只手又从空间里拿出了止血带。
格桑甩开被他踩住的那个人,吼了一声。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沉积在喉咙深处太久的东西,一下子被生生挤了出来。在混乱的打斗中,它像一颗石子投进泥潭,激起了一圈短暂的波澜,至少让格桑身边的人下意识地往外散了一下。陈星灼趁机喘了口气,重新调整了握棍的姿势,目光扫了一圈——地上躺着七八个了,还有五六个在站着,有的退了,有的还在挥着铁管。巡逻队这边也有几个人挂了彩,周启的左臂垂着,像是抬不起来了;小万的脸上全是血,看不清是从哪里流出来的;赵叔的腿有点瘸,但还是站着;李哥的左手握着右手腕,在活动着,像是扭到了。没有人倒下去——除了被偷袭的木小树。
那些人终于退了。不知道是谁先跑的,一个深色的身影从大棚之间钻进去,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像退潮一样,在黑暗里消失了。脚步声很快,很乱,几秒钟之内就听不到了。光柱在黑暗中扫了一圈,只找到几个被遗忘的铁管和木棍,还有一顶不知道是谁丢下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