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2/2)
周凛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把药水瓶和纱布收进背包里,拉好拉链,然后站在陈星灼面前看了她几秒。她的眼睛是红的,是从刚才一直憋到现在的、被那道血痕撞出来的红。她的眼眶没有湿,但眼尾泛着潮意,嘴唇抿着,像是在嚼什么东西。陈星灼伸手去够她垂在身侧的手,周凛月的手腕偏了一下,没躲,让她握住了。陈星灼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说:“真的没事。”周凛月没有反驳,但她的手是凉的,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陈星灼握着那只手,感觉到那一点细微的、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颤抖,还有那层薄汗底下透出来的凉意。她把周凛月拉过来,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然后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看到掌心里有一道擦伤,不大,大概是蹲在泥地里按着木小树的伤口时蹭破的。伤口边缘沾着干了的泥,黑褐色的,嵌在破皮的纹路里。陈星灼低头看着那道擦伤,没有说话,用拇指在伤口旁边的皮肤上轻轻按了一下。周凛月的手缩了一下,又停住了。“不疼。”
陈星灼抬头看着她,用刚才她对自己说话时一模一样的语气说:“嗯,不疼。”
李哥还靠在墙角,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外套后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肩胛骨的轮廓从破口处露出来,上面有一道手掌长的淤青,正在慢慢泛成深紫色。他的目光落在应急灯旁边那根铁管上,看得入神,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周启躺在地上的哼哼声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像是终于从那股巨痛里缓过一口气来。他的脸色还是发白,嘴唇干裂,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整个人都蜷着、抽着气不敢动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了一下头——像是一群刚打完架的野兽,听到动静就本能地竖起耳朵,目光同时往门口扫去。小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还沾着血迹的急救包,他比走的时候看着更疲惫了一些,但整个人还算稳,只是外套袖子被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泛着青紫的皮肤。小万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白,但腰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又自己弹回来的树苗。两人走进来,小丁把那急救包放在桌上,目光在屋里快速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周启身上。
“小树送到吴医生那边了,已经醒过来了。”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急着报告,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缝了十几针,但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就是头皮裂开,养几天就好。”
周启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又被肩膀的痛拉了回去,没能完整地问出来。小丁替他回答了:“吴医生说他不让留,已经包扎好了,小万就把他背回来了,现在躺在隔壁休息室里,吃了药,刚睡下。”
小万在旁边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他让我跟你们说,让你们别替他担心。”
屋里没有人接话。周启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脸上浮出一点淡淡的东西,像是酸胀感在消退后留下的余温。
小丁走到周启旁边蹲下,把急救包打开,熟练地翻出绷带、碘伏、纱布、棉签,动作利索,像做过无数次。“那先给你固定一下,你胳膊抬不起来就先别抬。我用纱布帮你绑个固定带,把手臂固定在胸前,这样能减少活动。”
周启点了点头,咬着牙,在小丁的帮助下慢慢坐起来,靠在墙边。小丁的手指很稳,把纱布一层一层地绕在他的左臂上,在胸前绕过一圈,从右肩后方穿回来,打结,调整松紧。整个过程中,周启没有发出声音,但他咬牙的力气,让小丁能感觉到他肌肉绷紧的纹路。
屋里的空气终于有了松动。像是有人把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挪开了一个角,让风能进来了。李哥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里足够清晰。“今晚这些人,战斗力很强。”他说。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接话。大家只是各自坐在原处,让那句话在空气里慢慢落下来。
裘力把手里那根铁管放到脚边,铁管碰到水泥地面时发出沉闷的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敲了一下。他没有睁开眼,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好了的事实:“基地的人,他们认识路。”
陈星灼把棒球棍从墙边拿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背包侧袋里。动作很轻,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她感觉到后颈那块纱布的边缘在皮肤上蹭了一下,微凉的,像一片新鲜的叶子贴着伤口。
屋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每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靠着墙,有的瘫在地上,有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屋子被抽空了力气的人偶,等着谁来给他们拧紧发条。应急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周凛月看着那盏灯,又看了看门口,门还关着,外面还是那片永恒的、化不开的黑暗。格桑他们还没回来,不知道要多久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