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1/2)
陈星灼回头看见她,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拉开椅子:“过来坐。昨晚是我布好,就吃了点饺子,今天补上咱们的年夜饭。”
周凛月慢慢走过去,目光一道一道扫过桌上的菜,轻声念出来:“酱鸭、节节高、全家福,还有元宝鱼、八宝饭……”
“嗯,都是咱们老家过年要上的菜。”陈星灼拿起酒壶,给两只酒盅缓缓斟上温热的黄酒,“不多喝,就浅尝一点。”
周凛月在她身侧坐下,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那些悬在心上的紧绷、不安,在这一桌家乡年味里,悄悄松了下来。她侧过头,看向陈星灼,眼底盛着温软的笑意。
“好。”
瓷杯轻轻碰到一起,发出一声清浅温润的叮响,黄酒温热的香气混着饭菜鲜甜的气息漫开来。
周凛月浅浅抿了一口,黄酒的醇厚微甜滑过喉咙,带着一点柔和的酒劲,她眼底的笑意更软了些,目光落在那一碗笋干烧肉上:“好久没尝到这个味道了,以前在家过年,我奶奶炖笋干烧肉,总要炖一下午,灶上咕嘟咕嘟响一整天。”
陈星灼夹了一块炖得酥软的五花肉放到她碟子里,指尖挨着她的杯沿,也跟着抿了一口酒,暖意顺着食道落到胸口。“我还记得,以前过年福利院做全家福,我总偷偷捞里面的肉圆吃,被院长奶奶敲手背。”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满满一桌菜,语气轻缓,“刚才摆这些菜的时候,我还在想,也不知道老家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高温,极寒,洪水,极夜这一轮轮下来,估计都已经荒废了。”
“想也没用。”周凛月轻轻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小段油爆鳝丝,慢慢嚼着,“好在咱们两个还在一起。别的,不强求。”
陈星灼抬眼看向她,暖黄灯光落在周凛月湿漉漉的发梢,柔和得不像话。昨夜压在心底的纠结、对宁家的警惕、那个叫麦子的人带来的悬念,此刻全都往后退了一层。不是消失了,是她们愿意暂时把那些沉重的东西,隔在这间飘着饭香的小屋门外。
“也是。”陈星灼笑了笑,又给两人的酒盅添上小半杯,“今天不谈巡逻队,不谈宁家,也不去想往东还是往西。就好好吃咱们的年夜饭。”
周凛月点点头,视线落在那条完整的元宝鱼上:“鱼我们不动,留个年年有余的彩头。”
“规矩记得倒是牢。”陈星灼低低笑出声。
“还要种菜,种毛豆。”周凛月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声音轻轻的,像在描摹一个很远又很温柔的梦,“有空就蒸尺糕,做烧卖。”
“嗯。”陈星灼应下,伸手过去,掌心盖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上。酒劲淡淡的,不上头,只烘得人浑身松弛。窗外基地里零星的人声很远,风雪擦过院墙的声响若有若无,屋子里只有暖风机低沉的嗡鸣、筷子碰到瓷盘的轻响。她们没有说什么轰轰烈烈的话,只是慢慢吃菜,偶尔碰一下杯子,聊几句从前过年细碎的小事,聊老街上卖糕的铺子,聊冬日里晒酱鸭的院子。
那些属于故土的、已经遗失在天灾里的烟火,借着这一桌饭菜、两杯温酒,短暂地回到了她们身边。
周凛月喝得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往陈星灼身侧靠了靠,脑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有你在,比什么都好。”
陈星灼侧过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黄酒的甜香和她发丝上沐浴后的淡香缠在一起。她低声应:“嗯,我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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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酒香裹着饭菜的甜,安安静静淌在小小的客厅里。周凛月靠在她肩头,呼吸轻轻的,带着一点黄酒熏出来的慵懒。陈星灼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却没有再去夹菜,目光落在桌面交错的木纹上,思绪慢慢飘远了一点,只是没有再往宁墨礼、麦子那些刺人的方向去。
她心里慢慢浮起一句话。人总是很擅长给自己找安慰的借口,找各种各样温和的心理暗示,好让自己扛住眼前的风浪。
她向来是偏爱攥紧主动权的那一类人,从前在末世里挣扎是这样,带着凛月一路走到昌都也是这样。不管是避开洪水、熬过漫长极夜,还是早早敲定去往阿勒泰的路线、一笔一笔清点物资、反复核对沿途的风险,她全都习惯提前铺好路子,把预案一层一层叠起来,尽量让变数少一点,再少一点。好像只要计划足够周密,就能躲开绝大多数猝不及防的麻烦。
可走到现在她才慢慢品出来,计划铺得再长远,岔子永远会源源不断冒出来。
当初预想在基地安稳休养一段时间,等林薇她们回来就动身,结果半路撞上来宁墨行的构陷;本来只想低调蛰伏,不和基地掌权者起正面冲突,偏偏是宁家接了基地长的位置。还有那个藏在阴影里的麦子,线索断断续续,抓不住摸不着,完全不在她任何一份预案的推演之内。说不定老基地长王海东的突然殒命,就是麦子这伙人的手笔。
换做从前,她免不了会揪着这些变故反复琢磨,会去复盘自己哪里考虑不周,是哪个环节漏掉了隐患,心里憋着一股闷劲,盯着那些打乱计划的节点反复较劲,怨变数来得不是时候。
今晚在暖融融的灯光里,靠着身边安安静静的周凛月,她忽然想通了。
不是所有偏离计划的岔路,都要归结成谁的错,也不必一味去埋怨凭空冒出来的意外。她可以继续做计划,可以提前备好退路,一边准备北上阿勒泰,一边预留留下来查探麦子的能力,但她也得学着接纳变化本身。计划是她手里的罗盘,不是捆住脚步的枷锁。
“在想什么?”周凛月察觉到她指尖微微顿了一下,声音软软的,贴着她肩头闷闷地问,“怎么不说话了。”
陈星灼收回飘远的思绪,低头看她,眼底没有沉重的思虑,只剩一份平缓通透。她松开覆在周凛月手背上的掌心,转而抬手,轻轻抚过她温热的脸颊。
“在想我自己。”陈星灼语速很慢,语气平和,“我总爱把事情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总想把主动权攥死。可这一路走下来才发现,变数是拦不住的。”
周凛月抬了抬脑袋,望向她,眼神认真地听着。
“以前计划被打乱的时候,我总下意识去找哪里出了问题,揪着那些岔子较劲。”陈星灼浅浅笑了一下,目光扫过满桌还留着余温的平湖菜,“现在想想,或许不必这样。做计划是我的事,事情会不会变,是另外一回事。我们手里有两条路,退路也准备好了,就算后面再冒出别的状况,不用急着去埋怨、去焦虑。接受它,再重新调整路子就好。”
周凛月安静听完,伸手环住她的胳膊,把自己贴得更紧了些。
“你本来就已经做得很好了。”周凛月轻声说,“有计划是好事,可我们也不用被计划困住。不管之后是顺利出发去北疆,还是要留下来等着麦子露面,或者是别的什么事情又突然发生变动,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重新调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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