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世态炎凉(2/2)
和尚懒得搭理半吊子,他把手里的竹签往桌上一丢,面向胭脂红示意擦嘴。
胭脂红一副温柔贤淑的神态,拿着手帕给和尚擦嘴。
一旁的韩秋月,如同调皮的小孩子,硬掰过和尚的脑袋,拿着手帕给他擦嘴。
艳福不浅的和尚,享受两女擦嘴的服务。
和尚看见老板给半吊子端来两碗牛杂,他只能抽根烟,再等一会。
时间这东西,贼的很。
你休闲自在时,它如同赶路的旅客,脚步走的飞快。
你要是有事需要等待,它变着法子跟你拉扯,让你上火。
和尚半根烟抽完都快有点不耐烦,才等到半吊子把两碗牛杂吃完。
他起身搂着韩秋月,离开牛杂铺,接着逛街散心。
三人走在喧闹街头上说说笑笑,像寻常逛街的恩爱男女,松弛又自在。
外围,余复华带着七个黑衣保镖严守站位,两两分立四方,牢牢圈出一片安全区域。
他们看着闲散站立,实则全身紧绷,眼神不停扫视人流、巷口、摊位死角。
谁动作急促、眼神躲闪,都会被瞬间锁定。
街上人挤人,看热闹的、赶路的、做买卖的络绎不绝,却没人敢随意靠近和尚半步。
余复华这群人各司其职,警惕性拉满,把所有潜在隐患死死挡在外头。
吃完小吃,几人慢悠悠接着逛街散心。
韩秋月看见彩色糖人,缠着和尚买下。
时不时凑过去跟和尚分享甜味,娇俏可爱。
胭脂红挑了几支素雅的新年绢花,和尚顺手接过来,亲手替她别在衣襟上。
路上遇见卖福牌、小摆件的小摊,和尚看上眼就直接买下,随手塞给两个女人。
三人这相处的方式没有刻意讨好,全是自然而然的秀恩爱,这一幕在乱世之中显得格外温情。
一路说说笑笑往前走,百余米之后,街边热闹的年味儿忽然戛然而止。
前头立着一间老旧铺面,招牌褪色发白,上面写着四个冷森森的字《永记长生》
这家店做寿材铺,白事、棺木、收殓生意。
整条皇后大道挂满红灯笼、红春联,处处喜庆热闹,唯独这里死气沉沉,阴冷压抑,与之格格不入。
和尚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还没来得及绕开,铺面侧边的水泥台阶上,一幕惨状直直撞进所有人眼里。
石阶上横七竖八摆着十几个薄布小包?
里面包裹着都是刚满月个或者刚出生的婴儿。
风一吹,布角翻动,露出稚嫩单薄的小身子。
十几个婴儿,处境各不相同。
有些包裹里的婴儿一动不动,彻底凉透没气了。
有的只剩一口气,手脚微微抽搐,哭声细得像蚊子叫,随时会断。
还有几个尚能啼哭,细碎的哭声穿透人声,听得人心头发堵。
可来往路人,早就见怪不惊。
有人扫一眼继续走路,有人摇摇头看热闹,没人驻足,没人怜悯。
四七年的港岛,流民无数,养不起的孩子、弃婴、病弱婴儿,天天都有。
那些丢弃婴儿的父母,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的是家里孩子太多,养不活了,又送不掉,只能丢弃在闹市区等待好心人捡走。
有的是婴儿有先天病,或者生病了没钱治,只能丢弃在长生店门口,期待好心人,为孩子搏那一丝渺茫的生路。
还有的是那些卖肉的女人,怀孕后接着做特殊服务,等孩子落地后直接丢了。
其他店铺门口哪能随便让人丢弃婴儿,只有长生店不在意这个,老板也在无形中给自己积点阴德。
这时,一个穿灰工装、戴破布帽的清洁工,推着一辆锈迹斑斑的铁皮垃圾车慢慢过来。
他面无表情,动作机械熟练。
弯腰、抓起、一抛。
那些已经夭折的婴儿包裹,像废纸、烂叶一样,被他随手扔进垃圾车里,哐哐作响,混在一堆垃圾尘土里。
一个,两个,三个……
冷漠,麻木,没有半分人性温度。
闹市依旧喧嚣,叫卖声、车铃声、谈笑声此起彼伏,越热闹,越衬得眼前一幕残忍荒唐。
就在清洁工伸手抓起最后一个还在微弱气息,只剩一口气的女婴时,一声怒喝骤然响起。
“喂!做咩啊!”
“还活着,垒有没有人性啊?”
一个挎菜篮子的中年妇人从人群里冲出来,死死拦住准备扔弃婴的清洁工。
她一口生硬的国语,满是愤怒。
“这个还活着!还有气!垒怎么能把活人当垃圾丢!垒良心去哪了!”
清洁工抬眼看向面前的妇女,他满脸不耐烦,广东话夹杂国语,冷冷回怼。
“活得了咩!”
“呢啲细路捱冻捱饿,撑不过片刻!”
“早死早解脱,留在这里阻街,我还要费事清理!”
“横竖都是死,一口气吊着也是受罪,丢去埋有咩错?”
妇人气得发抖,指着垃圾车,声音拔高几分。
“再小也是一条命!还会动还会哭!万一碰到好心人了呢?”
清洁工听完嗤笑一声,满脸无所谓。
他一副调侃的表情,抬手就把快要死的婴儿丢给妇人。
“叼垒个嘿,垒有良心,垒养~”
妇人匆忙接过被清洁工丢过来的孩子。
她抱着奄奄一息的婴儿,气的浑身发抖。
“你呢个冚家铲衰人,无人性。”
被骂的清洁工,毫不在意,轻笑一声回话。
“大姐咩世道啊?”
“日日都有弃婴,你个个都要救?爹妈都不要的崽,死了就是垃圾!”
“我打工清理街道,天经地义!你好心,有本事自己抱回去养!别挡我做工!”
“一个月,埋三五十个,几多能活?”
“扑街~”
清洁工指着台阶上一排弃婴说道。
“我问垒,几多能活?”
两人当场争执起来,越吵越凶。
四周瞬间围满看热闹的路人,里三层外三层。
所有人都是看热闹心态,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没人劝架,没人出手,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世道冷漠,人人只求自保。
嘈杂人声里,那小小女婴微弱的哭声,细得快要彻底消失。
韩秋月瞬间没了半点笑意,脸色发白,紧紧攥住和尚的袖子,满眼不忍。
胭脂红神色沉了下来,静静看着眼前一幕,眼底压着一层沉重。
外围保镖依旧严守阵型,一动不动,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郁,却依旧警惕四方,不敢有半分松懈。
和尚站在人群外,一言不发。
脸上温情尽数褪去,一双黑眸沉沉静静的,看不出喜怒。
和尚原本半路下车是为了散心,这下倒好,一个多点的时间遇见两件糟心事,还踏马一件比一件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