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我们是团队呀（2/2）
那个凝固的过程很慢，从嘴角开始向眼角蔓延，像是有人把她的表情按下了暂停键。
董玉舒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那块的皮肤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山脊。
陆微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零点三秒。
然后陆微时开口了。她的声音里那种软糯的质感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更硬的东西：“只要你能跟上，不就是精灵。多的是。”
陆微时的目光从雨泽脸上移开，落在那片正在变得更浓、更热的橙褐色雾气深处。
李薇的表情从凝固中缓缓解冻，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化成水。
李薇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暴飞龙在她身后微微扇了一下翅膀，带起一阵湿热的风。
李薇的目光在雨泽脸上停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的眼神经历了一个从“评估”到“决定”的完整过程。
“只有两只精灵，就敢进这种地方。”李薇说这话的语气不像赞叹也不像嘲讽，更像在陈述一个她正在努力理解的事实。
李薇重新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暴飞龙在她身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行吧。谁叫现在也没办法了呢。”
李薇目光没有看任何人，落在自己左小臂上那片还在蔓延的红疹上。
“不过你最好快点。这雾再这么热下去，不用等别人动手，我们自己就先废了。”
暴飞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巨大的翅膀猛地张开又收拢，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震落了几片枯叶。
董玉舒蹲下身，在东施喵耳边低语了几句。
东施喵的耳朵转了转，尾巴尖的金色绒毛微微亮了一下，某种信号。
然后董玉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逛街式的笑容：“现在把之前的精灵放出来，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不能用的就不留了，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个雾接下来还会怎么变化。”
董玉舒说“不能用的就不留了”的时候，语气和她说“用酸萝卜炖汤也挺不错的”时一模一样。
那种轻松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仿佛在讨论食材的语气。
李薇抱拳站在一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只要不耽误我吃美食就可以。”
李薇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雨泽腰间那几颗搜来的精灵球。
董玉舒做了个加油的姿势，两根食指在胸前交叉又分开，像是在给什么仪式画上一个句号。
雨泽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君主蛇安静地立在他身侧，那双冰冷的竖瞳注视着这片正在变得更热、更浓、更危险的雾。
雨泽伸手摸向腰间那颗从黄山身上搜来的精灵球。
那颗表面有海底纹浮雕的、被标记为“不可转让”的球。
拇指按在按钮上。雨泽在想如果这里面真的是那只天王级潜力的斗笠菇，他该怎么让它听话。
一个没有经过自己培育的精灵，就像一把没有握柄的刀。能用，但随时可能割伤自己的手。
陆微时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她往前走了半步，沙奈朵在她身后无声地飘移了同样的距离。
“先打开看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不试试怎么知道。”
雨泽按下了按钮。
红光从精灵球中射出的那一瞬间，这片橙褐色的热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了那道正在成形的红光上。
而远处，在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雾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接近。
地面在震动，不是大岩蛇那种沉闷的、有节奏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密集的、像无数只脚同时踏在地面上的、由远及近的轰鸣。
李薇的暴飞龙第一个做出了反应。它猛地转向轰鸣传来的方向，双翼完全张开，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滚雷一样的咆哮。
“来了。”李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董玉舒的东施喵弓起了背，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
陆微时的沙奈朵抬起了双手，指尖凝聚起淡粉色的光芒。
雨泽看着那道还在成形的红光。那只精灵还没有完全从球中现身，但球体表面的能量纹路已经亮到了最盛。
他只有不到三秒的时间来决定。是先把这只精灵放出来，还是先面对雾中正在冲过来的东西。
君主蛇在他身侧微微压低了身体，做出了战斗姿态。
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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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关东。某个不知名的小镇。
镇子不大，但今天的停车场里停着的车，每一辆的车牌都来自不同的势力。
会场是一栋三层楼的旧式建筑，外墙的砖石被岁月磨得发暗，但门口站着的两个安保人员的制服上绣着的徽章，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联盟直属护卫队的徽章，银色的精灵球图案上方交叉着两把利剑。
会场内部，环形座椅已经坐了将近七成的人。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柔和，但那层柔和底下藏着的东西，只有坐在这里的人自己清楚。
有人发牢骚，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秃顶男人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排的人都听见：“这第一轮比赛什么也看不到，这么早叫我们来干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可能是想讨论一下第二轮和第三轮比赛吧。”
她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因为秘境特殊，”前排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老人转过头来，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暂时还无法使用科技设备获取画面。这是联盟技术部之前就发过通告的。”
秃顶男人“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然后会场的门开了。
雨龙涛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会场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不是因为他的脚步声有多重，不是因为他身后跟着多少人——他身后只跟了一个助理，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夹克。但他走进来的方式，让所有正在说话的人在同一瞬间闭上了嘴。
灰白色的短发，深灰色的眼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扫过会场的时候，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地翻了一遍。
他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雨龙涛？”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手上的平板电脑停住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周围几排的人都听到了。“他居然会来？”
“嘘。”她旁边的灰西装男人把食指竖在嘴唇前，脸上的表情变了。
会场里的议论声在雨龙涛坐下之后又慢慢恢复了，但音量和之前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每个人说话的时候都在不自觉地压低声音，目光时不时地往第一排那个灰白色的后脑勺上飘。
然后又有一个人进来了。
大木英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带着那种她标志性的、既温和又让你看不出深浅的笑容。
她走到雨龙涛旁边，在空位上坐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样一个比赛，你居然会来。”大木英子的声音不大，但在第一排那片安静的区域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雨龙涛没有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前方那块巨大的、暂时还什么都没有显示的屏幕上。
“你不也是嘛。”雨龙涛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不然，你怎么会抽空来呢。”
大木英子笑了一下。那笑容的幅度很小，只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那个笑的意思很明显：你赢了。
在她们后面两排的位置，雷木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夹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眉头微微皱着。
雷木看着前方那块空白的屏幕，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不知道能活几人。”
坐在他右侧的雪欧，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
雪欧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冰水洗过：“活下来的才有培养的价值不是嘛。”
雷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有反驳。
在场众人无人反驳。
因为这是实话。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实话。
来参加这场试炼的人，他们在进入秘境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规则。
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被看到，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被谈论。死在里面的，连名字都不会被记在最终的报告上。
大木英子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落在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银戒指上。她的拇指在戒指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雨龙涛依然看着那块空白的屏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每秒两次。和他心跳的频率一致。
会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块屏幕。
屏幕还是空白的。但每个人都知道，在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灰白色和橙褐色的雾的深处。
正在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会决定谁的名字会被写进最终的报告里，而谁的名字会永远留在那片雾中。
雨龙涛的食指继续敲着。嗒。嗒。嗒。
像某种倒计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