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遗憾的落幕（2/2）
罢了。
蓝玉在心里摇了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认知这种东西，不是靠一两句深刻的大道理就能在一顿饭的时间里重塑的。既然她不愿意把蛋糕分出去，那就只能继续在资本的泥沼里护食挨打了。他不准备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口舌了。
于是，蓝玉极其自然地收起了刚才那副“资本导师”的姿态。
他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西装的袖口，随后微微抬眸。那双桃花眼里的温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审视。
“商业上的理念，我们暂且放在一边。”
蓝玉看着郑秀妍，四周复古的红丝绒窗帘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冰冷的幕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郑秀妍无法逃避的重量：
“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
“当年，在你选择紧紧攥着你的个人品牌不放手，从而彻底被SM公司从那个象征着荣光与梦想的‘少女时代’里一脚踢出去之后……”
蓝玉顿了顿，目光如利刃般划开她坚强的外壳：
“这些年来，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你……是否有后悔过自己当初的选择？”
蓝玉这句直击灵魂深处的拷问，再次让整个红丝绒窗帘复古房陷入了漫长且令人窒息的沉默。
包间内安静得只剩下制冰机微弱的嗡嗡声，以及杯子里冰块悄然融化发出的细微喀哒声。暖黄色的壁灯打在郑秀妍那张绝美的侧脸上，将她眼底剧烈翻涌的情绪照得纤毫毕现。
良久，她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眸中已经褪去了最初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释然与坚韧。
“不。”
郑秀妍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迎上蓝玉的视线，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对于当初创立个人品牌，并且强行推进它落地的这个决定，我并不后悔。”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自嘲道：“就像你刚才分析的那样，随着我的个人野心和规划越来越清晰，SM公司的体制注定无法容纳我想要自主发展时尚事业的需求。退一万步讲，即便当年我真的选择了妥协，关掉刚刚起步的品牌，乖乖留在队内，后续我也依然会因为个人发展路线的分歧，跟公司爆发无法调和的矛盾。那是迟早的事。”
说到这里，郑秀妍的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她紧紧攥着双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连声音都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我这一生，唯一感到后悔，甚至每当深夜想起都会痛彻心扉的……是当年那场被迫决裂、遗憾落幕的告别方式。”
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碎成了几瓣。
“蓝玉，那是整整十五年啊……”郑秀妍的声音彻底哽咽了，她双手捂住脸颊，泪水顺着指缝肆意地流淌下来，“从十来岁进公司做练习生，到作为少女时代成员出道。我们这群女孩在一起挥洒了多少汗水，经历了多少次崩溃又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我们并肩奋斗了整整十五年！”
“哪怕最后闹得那么难看，我也必须承认，成为少女时代的一员，是我郑秀妍这辈子最幸运、也最珍贵的经历。”
情绪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合拢。这位向来以“冰山公主”自居、在镜头前永远保持着名媛般精致与高傲的女人，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我最后悔的……就是我彻底失去了这十五年积累下来的情谊，彻底失去了那些我曾经视作家人的姐妹。我甚至都没能以一个体面的方式，站在舞台上跟那些深爱了我们这么多年的粉丝们好好道个别。我让那么多喜欢我的人伤了心……”
郑秀妍哭得双肩剧烈地颤抖着，语无伦次地抽泣道：“我甚至还牵连了秀晶……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因为我这个姐姐，在公司里遭受那么多的冷眼和非议……”
说到动情处，郑秀妍已经彻底泣不成声，她趴在桌沿上，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压抑多年的委屈、懊悔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镜头外，导演见状，下意识地就要举手示意暂停拍摄。
然而，蓝玉却微微抬起手，极其隐蔽地朝着摄像机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他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作为一个深谙流量密码的操盘手，他太清楚大众的情绪爆点了。与其剪辑出一个无坚不摧的女强人，不如把Jessica怒那此刻这副最真实、最脆弱的哭泣模样保留下来。这种极致的破碎感和真心流露，反而能最大程度地引发观众的共情，极大地降低外界对她“利欲熏心”的批评声。
不过，出于私人情谊，蓝玉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哭下去。
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面巾纸，推开椅子，绕过餐桌坐到了郑秀妍的身旁。
“怒那，都过去了。”
蓝玉微微倾身，刚伸出手，想要轻轻拍一拍她单薄的后背以示安慰。
结果，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又或许是蓝玉那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这一刻显得太过可靠。处于极度悲伤和崩溃边缘的郑秀妍，竟然在感受到蓝玉手掌温度的那一瞬间，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蓝玉的西装前襟，直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女孩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呃——”
蓝玉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石化在了座位上。
他的双手悬停在半空中，抱也不是，推也不是。鼻尖瞬间被一股混合着高级定制木质香与淡淡泪水咸味的成熟女人香气所填满。胸前传来的温软触感以及女人剧烈起伏的抽泣，让这位在资本场上杀伐果断的巨鳄，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手足无措。
无奈之下，蓝玉只能僵硬地将手轻轻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轻抚着。
“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蓝玉的声音放得极度轻柔，宛如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做得很好吗？”
他就这样维持着这个有些暧昧的姿势，一边温声安慰着，一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纯手工定制衬衫，正被郑秀妍的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打湿，湿热的温度甚至穿透了布料，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就这样靠在蓝玉怀里足足哭了好几分钟，郑秀妍那崩溃的情绪才终于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慢慢平稳了下来。
抽泣声渐渐微弱。
当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的那一刻，郑秀妍的大脑猛地“嗡”了一声，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究竟干了什么荒唐事！
天哪！我竟然……我竟然当着这么多镜头的面，死死抱着一个比自己小将近十岁的男人的腰，还在他怀里哭成了一只花猫？！
郑秀妍几乎是触电般地从蓝玉怀里退了出来。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那抹红晕一直蔓延到了白皙的耳根和修长的脖颈处。
可是……
她微微低垂着眼眸，心跳莫名地漏了半拍。
刚刚靠在他怀里的那一刻，那宽阔结实的胸膛，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及他那轻柔抚摸着自己后背的大手，真的……好有安全感啊。
难怪秀晶那个死丫头会沦陷得那么彻底。
这一刻，郑秀妍甚至绝望地发现，自己心底对妹妹的那丝羡慕，竟然又不受控制地加深了几分。
好在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哭，双眼红肿，脸上也布满了泪痕。无论是蓝玉，还是周围那些眼观鼻鼻观心的工作人员，都理所当然地以为她脸上的红晕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产生的，根本没有人往“害羞”和“心动”那方面去想。
蓝玉贴心地将手里的纸巾递了过去，眼神温和地问道：“Jessica怒那，感觉好点了吗？”
郑秀妍接过纸巾，强忍着心底那股羞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胡乱地点了点头。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有些闪躲地不敢去看蓝玉的眼睛，小声问道：“那个……拍摄是不是还没完啊？要不，你先让机器停一下，我去洗手间补个妆，然后我们再继续拍结尾？”
“没有那个必要。”
蓝玉微微摇了摇头，深邃的桃花眼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眼眶微红、鼻尖还带着一丝水汽的女人。
“怒那的眼睛并没有哭肿，眼妆用的应该也是顶级的防水产品，完全没有花。”蓝玉的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惊艳，“而且，说实话……你现在这副楚楚可怜、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反而比刚才那种精致到一丝不苟的女强人状态，更加动人。”
这句带着几分直球性质的夸奖，让郑秀妍猛地一愣。
她本以为自己刚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肯定丑爆了，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在面对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时，竟然还能如此自然、如此真诚地夸得出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羞涩涌上心头，郑秀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瞬间，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光，精致的眉眼因为这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而彻底舒展开来，宛如一朵带着晨露的红玫瑰，在清冷的冬日里陡然绽放。那股融合了成熟女人韵味与少女般娇羞的极致反差感，产生了一种令人屏息的惊人美感。
这一次，轮到蓝玉愣住了。
他坐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挂着泪痕的明媚笑容，整个人竟然极其罕见地……看呆了。
被蓝玉用那种极具侵略性且毫不掩饰的惊艳目光死死盯着，郑秀妍的心跳忍不住再次加速。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一股久违的小女儿情态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下唇，一双含情目娇嗔地横了蓝玉一眼，带着几分鼻音娇声问道：“呀……你看什么呢？到底还拍不拍了呀？”
这一声娇嗔，直接把蓝玉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大男孩般的局促：“咳……拍，当然拍。各部门准备，我们继续。”
气氛在这一刻彻底回暖，甚至在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妙涟漪。
随着摄像机红灯再次亮起，蓝玉迅速调整回了专业的访谈状态，将话题平稳地过渡到了郑秀妍对今后人生的安排，以及对BLANC&ECLARE品牌未来的商业展望上。
在几轮默契十足、甚至不时夹杂着几句轻松玩笑的对答后，这期注定会在整个K-pop圈掀起惊涛骇浪的访谈拍摄，终于在极其融洽且微妙的氛围中，正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拍摄正式宣告结束。
伴随着摄像团队开始收拾线材和重型机械，现场紧绷的空气彻底松弛了下来。
郑秀妍领着蓝玉顺着水磨石楼梯向一楼走去。午后的冬日阳光透过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洒在展示区里，将她那张刚刚擦干泪痕、却依然显得明艳动人的脸庞映得格外生动。
“蓝玉啊，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
郑秀妍一边走，一边伸手从一楼的品牌核心展架上拎起几盒封装极其考究的墨镜礼盒，不由分说地塞到了蓝玉的手里。她顺了顺耳边的碎发，眼底带着几分熟稔的霸道与嘱咐：“今天拿走的这几款墨镜，平时私下或者出机场街拍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多戴戴！以后咱们品牌只要推出了成衣或者配饰的新品，怒那保证第一时间打包给你送过去一份。”
“没问题啊，怒那家的墨镜设计感确实顶尖，我平时出勤肯定多戴。”蓝玉倒也毫不客气，笑着接过了礼盒，顺手交给了一旁的助理。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迈步朝着BLANC&ECLARE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走去。
然而，就在蓝玉伸手准备推门出店的刹那——
“叮当——”
门上的复古黄铜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亮。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一股冬日清冷的微风挟裹着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踩着高跟靴快速走了进来。来人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皮衣，大半张脸都埋在厚重的围巾里，头上戴着鸭舌帽，整个人显得低调又冷艳。
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来人猛地停下了脚步，扯下了脸上的围巾。
赫然正是郑秀晶。
“秀晶？！”郑秀妍微微愣了一下，双臂环胸，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家的亲妹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是跟剧组在外面拍戏，明天才能赶回首尔吗？”
“啊……那个……”
突然被自家姐姐撞个正着，郑秀晶明显有些局促。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皮衣的衣角，眼神有些飘忽，含含糊糊地解释道：“剧组……剧组今天的拍摄进度比较快，导演说我的戏份收工早，我就改签机票提前赶回来了……”
说到这里，郑秀晶的声音越来越小。
虽然她极力想要装出一副“我是专门来给姐姐新店加油打气”的模样，但她那双清冷的美眸，却完全不听使唤般，隔三差五地往站在郑秀妍身侧的蓝玉身上瞄去。
那眼神里流露出的依赖、眷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根本逃不过旁人的眼睛。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郑秀妍，嘴角隐秘地抽搐了一下。
提前收工？改签机票？
郑秀妍在心里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一样，暗自长叹了一声：这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什么看戏份收工早，这死丫头分明就是得知蓝玉今天来她的旗舰店拍视频，硬生生从剧组请假、一路风尘仆璞赶回来见男人的！
看着妹妹那副一颗心全系在蓝玉身上的模样，郑秀妍眼神微动。她联想起几天前妹妹回家时那别扭的走姿，以及蓝玉如今在韩国资本圈和娱乐界通天的能量，一个念头瞬间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既然这死丫头都送上门了，那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自然得在背后狠狠推一把！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郑秀妍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极其自然地打破了尴尬。
她转过身，微笑着看着蓝玉，神色间满是创业者的疲惫与无奈：“蓝玉啊，原本按规矩，今天拍完视频，怒那应该亲自请你好好吃一顿大餐表达谢意的。可是你看看……咱们这店明天就要正式剪彩开业了，后厨、账目还有明天的剪彩流程，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等着我通宵处理，今天实在是没有精力好好招待你了。”
说到这里，郑秀妍侧过身，一把将站在门口的郑秀晶拉到了自己身前，笑着说道：“正好秀晶今天提前回来了！既然这丫头有空，那就让她代表我这个做姐姐的，替我去好好招待招待咱们的蓝玉大功臣吧。”
“啊？姐……”
郑秀晶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张白皙冰冷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她羞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姐姐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她哪能不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早就被姐姐给彻底看穿了！
然而蓝玉却并不知道郑秀妍早已看穿了他和郑秀晶之间的“深层关系”。
在蓝玉看来，郑秀妍只是单纯地因为开业事务繁忙，礼貌性地让妹妹来做地主之谊而已。而且，刚好他心里也记挂着刚才在拍摄时的想法——他确实需要找个私密的机会，好好跟郑秀晶提个醒，让她劝劝她这个在商业决策上过于固执骄傲的姐姐。
于是，蓝玉嘴角勾起一抹丝滑的微笑，顺坡下驴道：“既然怒那今晚要忙开业的大事，那我也就不在这里添乱了。秀晶怒那……今晚可就拜托你带我去吃顿好吃的了。”
“嗯……好……”郑秀晶低着头，声音细微得像蚊子嗡嗡，耳根子烫得发焦。
蓝玉对着郑秀妍潇洒地挥了挥手：“怒那，预祝明天开业大吉，我们先走了。”
“去吧去吧，玩的开心。”郑秀妍站在店门口，笑眯眯地挥手告别。
玻璃大门再次被推开，寒风吹散了屋内的温热。
蓝玉率先跨步走出店面，极具绅士风度地为身后的郑秀晶挡住了街角吹来的冷风。郑秀晶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两人肩并着肩，沿着清潭洞精致的高奢街区慢慢向远处走去。阳光将他们一高一矮的身影拉得极长，显得无比般配。
靠在门框上的郑秀妍，静静地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她收起了脸上招牌式的冰山笑意，美眸中闪烁着无比炽热与期待的光芒。
“秀晶啊秀晶……你可千万要给我争口气啊！”
郑秀妍在心里默默地为妹妹握拳呐喊着：
“要是你真能把蓝玉这个‘巨鳄金龟婿’给死死拿下……那咱们BLANC&ECLARE今后的资本运作、营销推广，乃至于我们郑氏姐妹的未来……可就彻底高枕无忧、直接躺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