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熵化物-奇迹高帽屋……(2/2)
他走到那个重病的孩子床前,清了清嗓子,大声地撒了一个极其滑稽的谎:
“嘿!别怕!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我是个魔法学徒!”
然后,他笨拙地用那块破布盖住石头,手忙脚乱地一通乱揉,最后一抖破布,石头消失了,从他的袖口里掉出了一枚他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干瘪的酸果子。
那是一个极其拙劣的、连瞎子都能看穿的小把戏。
然而。
不知道是那个生病的孩子被高烧烧坏了脑子,还是说,在这无尽的严寒与绝望中,那些流浪儿们太需要、太渴望去相信一点什么了。
当那颗酸果子滚落到病床边时。
病弱的孩子努力地弯了弯嘴角,干裂的嘴唇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惊叹。
其他的孩子也跟着笑了起来,脏兮兮的脸上,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丝光亮。
沉闷死寂的桥洞里,突然就有了一点温度。
一些莫须有的希望,就这样,毫无道理地出现了。
………
……
…
所谓的奇迹,也许就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吧。
在那次拙劣的魔术之后。
随着心态的转变,那个重病孩子的病症,在硬抗了几天后,竟然奇迹般地衰退了。
不仅如此,春天来临的时候,马瑞可和同伴们运气极好地找到了一份帮酒馆卸货的活计。
他们在手里攒下了几枚叮当响的铜板。
那一天,几个脏兮兮的小孩,拿着从野外打来的瘦小兔肉,摘来的野浆果,用铜板买来了一些不那么坚硬的黑面包,甚至还奢侈地买了几块城里孩子才吃得起的小甜点。
他们围在火堆旁,举办了一场专属于流浪儿的、小小的庆功宴。
火光映照在每一张笑脸上。
他们举起水杯,口中欢呼着马瑞可的“魔法”,口中赞颂着那所谓的“奇迹”。
而那个夜晚,那火光下的笑脸。
就是马瑞可这一辈子、哪怕成为了最强施法者、成为了奇迹之王,也永远铭记在内心最深处、最宝贵的东西。
………
……
…
然而。
在那令人迷醉的、绚丽夺目的五彩韵彩中。
来自无尽群星之外的憎恶之恶,正在用它那高维的、绝对冷酷的逻辑,解构着这份所谓的“奇迹”
在那充满着诱惑与美丽的五彩光芒中,一个冰冷的概念被强行植入了重塑的灵魂之中。
那种被流浪儿们奉若神明的“奇迹”,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根本不是对现实的救赎!
那只不过是必然毁灭前的一剂毫无意义的安慰剂!
就像是让一个即将饿死的婴儿,用力地吮吸着自己的手指,用那可悲的错觉来麻痹腹中的饥饿!
疾病真的被魔术治好了吗?不,那只是概率的幸存。
苦难真的被赶走了吗?不,他们依然是随时会死在下水道里的流浪儿。
所有的魔术,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奇迹”。
都只不过是——欺骗!
用虚伪的幻象,去欺骗那些注定要死在泥潭里的可怜虫,让他们在虚假的欢愉中走向灭亡!
当这个绝望的概念被确立的那一瞬间,马瑞可的熵化进程便被彻底引爆。
越来越多绚丽迷人的、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混乱色彩,疯狂地浸染着马瑞可那原本已经灰化的尸骨。
那片血花海,非但没有继续扩张,反而将所有吞噬来的生命力、所有的养分,如同百川归海般,全部倒灌进了马瑞可重塑的躯体之中。
对于那朵渴望着让世界归于虚无的血花来说,同伴越多,世界灭亡的速度才会越快。
它在倾尽全力,用最唯美的光芒,孕育这只新的怪物。
………
……
…
那些极其迷人的光芒在半空中交织,美丽得就像是神明降下的恩赐。
但在这令人沉醉的美丽之下,隐藏的却是让人骨髓发冷的绝望。
一顶由五彩斑斓的琉璃光芒构成的、华丽夸张的魔术师高帽,正在那片光晕的顶端缓缓成型。
新的怪物,似乎马上就要诞生了。
迪尔自然联邦的奇迹王、斯托米尼大陆上最强的施法者、那个用尽一生去相信善良与奇迹的男人。
即将被那无尽群星之外的憎恶之恶,用一种最讽刺、最残忍的方式,染成一个以欺骗和麻痹众生为乐的怪物。
那光芒越是绚烂,越是诱人,所代表的命运,就越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在那令人目眩神迷的五彩光晕最深处,血花海倒灌的无尽生命力终于将那个绝望的轮廓彻底勾勒成型。
………
……
…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狰狞的巨兽,而是一顶足足有五六米高的、夸张到了极点的巨型魔术师高帽形状的大房子。
高帽屋的深处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实质的躯体,宛如一个能吞噬一切希望与理智的无底深渊。
“熵化物—奇迹高帽屋”。
在这个庞然大物的周围,现实的物理法则已经被彻底扭曲成了一场荒诞且令人着迷的戏法。
伴随着“砰”的一声轻快声响,高帽的左侧虚空中凭空跳出了一只毛茸茸的、极其可爱的雪白兔子。
它那犹如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诱人的五彩韵彩,憨态可掬地在空气中蹦跶了两下,仿佛带来了这片死寂世界中最纯真的惊喜。
然而,就在它显得最惹人怜爱的那一瞬间,“噗嗤”一声,这只鲜活的小白兔毫无征兆地瞬间解体,化作了漫天飘洒的彩色纸屑与令人作呕的黏稠血水。
紧接着,高帽屋那宽大的屋檐下方,扑腾腾地飞出了一大群象征着和平与圣洁的白鸽。
它们洁白的羽毛在五彩光芒的照耀下宛如神迹降临,拖拽着长长的唯美光尾飞向天空,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触碰这份奇迹。
但在飞出不到十米的地方,所有的白鸽齐齐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活物的哀鸣,它们的身体在半空中极速融化、扭曲,最终变成了一滩滩砸落在泥泞中、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斑斓酸液。
希望被创造,然后被立刻残忍地戳破。
这就是奇迹被解构后的终极恶意。它用极其逼真的幻象创造出代表着惊喜与美好的事物,然后在生灵沉浸于这份喜悦的最高潮时,无情地将其剥夺。
高帽屋周遭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甜腻到足以让人大脑融化的糖果香气。
那香味极其诱人,仿佛宣告着新的熵化物将屹立于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