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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阁主*暗卫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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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江琮今夜出现在这里,说要替他料理刺客。可这刺客若真是冲着江珏来的,为何会在被围困之后突然反冲主屋,像是要在被拿下之前“制造“一场袭击?若那些护卫晚来一步,他便能杀了江珏,然后嫁祸给追捕他的人——追捕者是谁?护卫堂的人?还是大公子的人?

江珏的眼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三公子。今夜潜进来的这个人,恐怕是三公子派来的。三公子一直想插手护卫堂,想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今夜安排一场“刺客“闯入,若能让刺客在混乱中杀了六公子,再让追捕的护卫堂众人“恰好“将刺客拿下,那审问之后刺客供出的“幕后主使“便可以指向大公子——一石三鸟,既除掉了碍眼的六弟,又给大哥按了个杀害手足的罪名,再趁乱将自己的人送进护卫堂。

可显然这消息被大公子提前得知了。

他得知了三公子的计划,于是将计就计。他提前安排人知会了李长老调整今夜护卫堂的巡查路线,然后在刺客快要得手的时候亲自带人“恰好“赶到,让这场戏在众目睽睽之下演完——六公子险些遇害,大公子英勇相救,护卫堂李长老亲手擒下刺客。明日阁中众人只会记得大公子的义举和护卫堂的得力,而那个被擒的刺客若咬出三公子,那便是三公子自食其果。

至于江珏自己——从头到尾,他在这场棋局里都只是一个可以被顺手牺牲的棋子。他的死活对两位兄长而言都不重要。若刺客杀了他,三公子便有一张嫁祸大公子的牌;若刺客没杀成,大公子便有一张彰显仁义的牌。他活着也好、死了也罢,不过是他们彼此博弈时顺手拨弄的筹码罢了。

真可笑。他从五岁到现在,把自己的锋芒一寸一寸裹进病弱无能的外壳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做任何人掌中的棋子。可今夜他依旧被人摆上了棋盘,两位兄长在他这栖梧院里你来我往地下了一盘好棋,连问都没问过他愿不愿意。

不过——江珏的唇角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弯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他们大约不会想到,这盘棋上的棋子,自己长出了牙。

另一边江琮的目光又朝那严实的床帘瞥了一眼。他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完全散去,江珏一个独居公子的卧房,床帘拉得那样密,无论如何都有些古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便深究。难道真的是自己这个弟弟性子孤僻,连睡觉都不愿让人看见。

他收回视线,负手看着李长老将奄奄一息的黑影按在地上,慢悠悠地开口:“李长老今夜辛苦了,若非您出手,我这六弟怕是要吃亏。明日我自会向父亲禀明今夜之事,护卫堂的功劳也该记一笔。“

李长老拱手道:“大公子言重了。护卫堂职责所在,六公子平安便好。“转转头看向江珏,语气客气却带着些不看在眼中的意味,“六公子请回屋吧。刺客老夫会带回去审问,不会再有打扰。“

江珏从青松搀扶着他的手臂上微微挣了挣,自己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被刀锋划破的衣摆,面色依旧发白。他对李长老点了点头,又对江琮拱了拱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微弱:“多谢大哥和李长老。今夜……确实吓到我了。“

他说着转身走回了屋里,青松连忙跟上,被他抬手拦在了门外:“青松,我没事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青松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声退下了。江珏伸手将门合上,门板在身后阖拢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惊惶和虚弱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冷意。

他靠在门板上,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人将奄奄一息的黑影拖走,看着江琮笑着与李长老交谈了几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显然对今夜这场“义救“的效果颇为满意。李长老则微微躬身,像是在向大公子汇报什么。两人各自散去时,江琮的侍从甚至还体贴地替他将院门带上了。

栖梧院重新沉入夜色。只剩方才打斗时被踩碎的竹叶和青砖地上那摊未干的血迹,证明今夜确实发生过什么。

江珏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床边。

他伸手将床边的帷幔拉开一条缝,里面的温暖依旧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平稳绵长,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她的睡颜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白,像月光落在雪地上。他的指尖轻轻蹭过她微凉的鬓发,将那缕散落的碎发拢到她耳后。

他的两位兄长今夜拿他做了棋子。大哥拿他演了一出兄友弟恭的戏,三弟拿他试了一盘借刀杀人的局。他们谁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谁都觉得这个病弱无能的六弟不过是棋盘上一个随手摆弄的卒子。大约他们永远都不会想到,这个卒子方才只差一线就要将整张棋盘掀翻。

若他方才没有躲,若他方才抬起手来,雪落心法的寒意便会在那黑影撞上他之前将其冻结。那时候别说这个刺客,便是江琮和李长老加起来也未必能拦得住他。可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此刻还不是时候,他的雪落第九层还没有突破,还有就是他床上还睡着一个人——他的阿暖还在这里,他的院子里有他要护住的人,他不能在自己还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将底牌全部掀开。

快了。他离第九层只有一线之隔,只需再给他一些时日。到那时候,江琮、三公子、暗卫营背后那些手伸得极长的人,还有他那位心狠手辣的父亲——没有人能再把他的命当成棋盘上的筹码。

江珏在床沿坐下来,隔着半开的帘帐看着温暖的睡颜,目光沉沉。他伸出手,隔着帘帐的缝隙,极轻地覆上她放在枕边的手背。她的体温透过微凉的皮肤传来,暖意从他的掌心渡过去,融进她的指尖。雪落心法的气息在他经脉中无声地流淌运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通往第九层的壁障。他闭目调息,一呼一吸之间,那些还未突破的气息在黑暗中积蓄着、翻涌着,等待着某一天破开那道束缚。

“阿暖。“他在心里无声地说。“再等我些时日。很快了。“

窗外,月已西沉,秋夜过半。栖梧院重新沉入深沉的寂静之中,只有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像一个安静的、与方才那场喧嚣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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