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阁主*暗卫12(2/2)
他不知道他的阿暖如今怎么样了。
二十鞭。她挨了吗?疼不疼?她身上那层薄薄的黑衣被打碎了没有?暗卫营的人有没有在她受刑时做多余的事?他今早那番话放在那里了,那些人应当不至于太过分,可他终究不能亲自守在她身边。他只能坐在这间被重新装点得华美体面的屋子里,望着窗外的暮色,想着她此刻正在什么地方忍受着什么。
江珏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书卷上。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干脆合上书卷,起身走到墙边,将那个空了的木匣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许久。匣中已空,那张面具如今覆在温暖脸上,替她遮住了不该让旁人看见的容貌。他指尖摩挲着木匣光滑的边缘,眼底深沉的冷意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
他不知道她何时能回来。但他知道,这段分开的日子会是他最后一次容忍别人将她从他身边带走。等他雪落第九层突破的那一刻,等他真正把整座听雪阁握在手中,他再不会让任何人动她一根手指。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下来。栖梧院里的热闹终于散尽,护卫们安静地守在各处,新来的小厮和婢女缩在偏房不敢出声。院子里重新只剩下风声和竹叶的沙沙响,素心兰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清香,被褥上崭新的锦缎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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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温暖跟在灰袍执事身后走过了铁索,来到了暗卫营所在的深谷。
她的脚步依旧平稳,面巾覆着脸,面具贴合在肌肤之下,将她原本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暗卫营的入口处站着两个守门的护卫,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时没有多做停留——一个犯错被罚回来的暗卫罢了,穿着黑衣、垂着眼、脚步无声,跟暗卫营里每日进进出出的那些影子没有什么不同,他们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向执事微微抱拳,便让开了道路。
暗卫营还是老样子。
穿过那道冰冷的石门之后,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气息——石壁上的潮气混着铁锈和药草的味道,甬道两侧的火把将灰色的墙壁照得明灭不定。温暖跟在执事身后,耳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训练声和兵刃碰撞的脆响,那些声音曾经是原身十年间每日都要面对的底色。此刻重新踏入这个地方,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肌肉微微绷紧,呼吸压得更轻,脚步落地的角度精确到分毫不差,像一柄被抽回鞘中的刀,重新变回了那副暗卫营打磨出来的模样。
执事带着她穿过甬道,拐了两个弯,停在一间石室门口。那石室与暗卫营中其他惩戒用的刑房并无不同,灰墙、地面铺着粗糙的青石板,角落里摆着一张窄小的矮凳和一只水盆,墙面上留着深浅不一的旧痕——那是无数人被鞭笞过后留下的印记。执事朝里面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冷漠:“进去等着。“
温暖依言走了进去,在石室中央站定,没有去坐那张矮凳。她垂着眼,安静地等着,将呼吸调至最平稳的状态。面具贴合着她的皮肤,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波动,面巾覆在面具之上,她看起来与任何一个被带回来受罚的暗卫别无二致。
不多时,一个穿灰袍的教习推门走了进来。温暖认得他——暗卫营的惩戒教习,姓孙,身形精瘦,面相刻板,手里攥着一根暗红色的鞭子,鞭身约莫三尺来长,已经浸过盐水,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潮湿的冷光。他看了一眼站在石室中央的温暖,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七十六号。“他确认了一遍她的编号。
“是。“温暖应道,声音已经压回了暗卫营时那副沙哑低沉的伪装。
“护主不力,二十鞭。按规矩领罚。“孙教习没有废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转过身去。
温暖依言转身,面朝着石壁,将后背坦然地露了出来。她听见身后鞭子破空的声响,随即脊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第一鞭落下来时她只是微微绷紧了背肌,没有出声。二十鞭。原身经历过比这更重的伤,暗卫营十年间大大小小的伤疤叠了一层又一层,这点痛在身体能忍受的范围之内。只是三月红的余毒方才退去不久,她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二十鞭落下来之后那股灼痛顺着脊背蔓延开来,让她额角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孙教习出手利落,一鞭又一鞭,力道均匀而精准。他没有刻意加重惩罚,也没有放水,二十鞭规矩地落在她背上,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让人痛到骨髓里却又不至于彻底废了。暗卫营的规矩就是这样——惩罚是为了让人记住教训,不是为了把人毁掉。况且今早前厅的那场闹剧,暗卫营上下都已经听说了。阁主对大公子和三公子插手暗卫营的猜疑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所有人头顶,暗卫营的几个主要人物今日都面色紧绷,忙着自查和应对上面的盘问,没有人有心思在一个被罚回来的暗卫身上多费功夫。
于是温暖被随意地处置了。二十鞭执行完毕,孙教习收起鞭子,打开石室的门,朝着甬道深处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自己去找个空房间待着养伤。甚至没有多说一句“下次注意“之类的话。
温暖撑着一口气,背上的灼痛让她每走一步都牵动着撕裂的肌肉,但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放慢脚步。她顺着甬道走到暗卫营后侧那一排半废弃的旧房间,推开了其中一间的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窄床和一个矮柜,积了薄薄的灰尘,看得出许久没人住过了。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滑坐下来,脊背与墙壁接触的那一瞬,她闷哼了一声,额头的冷汗顺着面具和面巾的缝隙滴落在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