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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阁主*暗卫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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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坐在矮凳上,没有开口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炭火传来的温热、墨香和药味混合的气息、身边那人翻书时纸页轻响的簌簌声。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雨天也不是那么冷了。

窗外的雨丝斜斜地落在窗纸上,发出细密而绵长的声响。檐下的水珠滴落得越来越快了,像是催促着什么。可屋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翻书的轻响和炭火偶尔的噼啪。没有人急着去做什么。

这样的日子,好像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也挺好。

这场雨下了三天,然后在一个清晨骤然停了。天放晴的时候,栖梧院里的青砖地被洗得干干净净,泛着一层湿润的光。可阳光虽然出来了,却没有带来任何温度,空气里的寒意反而比下雨时更重了几分——那种深秋走到尽头时特有的干冷,像一层薄薄的冰膜覆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

温暖站在廊下,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团白雾,在晨光里缓缓飘散又消失。她抬手拢了拢外袍的领口,目光落在院中那丛光秃秃的竹枝上。竹叶早就落尽了,只剩下瘦削的枝干在风里微微颤动,像一柄柄竖着的、苍青色的细剑。

那天夜里,下雪了。

温暖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惊醒的。她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会儿,辨认出那是什么声音——雪粒落在瓦檐上的声响,细碎而绵密,比雨声更轻,却更集中。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细白的雪粒扑面而来,落在她的睫毛和面巾上,凉丝丝的。

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第二天清晨,温暖推开西厢的门时,整座栖梧院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了。青砖地看不到了,只余一片平整的素白;竹枝上积了浅浅的雪线,将每一根瘦削的枝条勾勒得更加分明;廊下的石阶边缘覆着一层薄冰,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空气比昨日更加清冽,带着雪后特有的那种干净到几乎让人心口微凉的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梅香——不知是从何处飘来的,大约是阁中哪处院落里的梅花开了。

温暖在廊下站了片刻,看着这片雪白的庭院,然后转身照常去门外等着江珏醒来。

江珏推开门的瞬间,也看见了这一院子的雪。他站在门槛内侧停了一瞬,目光从院子的这一头扫到那一头,落在那丛覆了雪的竹枝上,又落在廊下那个黑衣的身影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了弯唇角,然后踏出了门槛,脚下传来积雪被踩实时细碎的嘎吱声。

“青松。“他唤了一声。

青松从耳房跑出来,手里正抱着一件厚氅,是内务堂前些日子刚送来的,毛色油亮,领口镶着一圈暖绒。他上前替江珏披上,又退了两步。江珏拢了拢氅衣的领口,走了两步,在院中站定,抬头看着檐角堆积的白雪,又低头看自己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的那串痕迹。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来看向温暖。

“阿暖,过来。“

温暖从廊下走过来,站到了他身边,隔着一臂的距离。雪光映在她露在面巾上方的那双眼睛里,将那双一向沉静的眸子映得格外亮。江珏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指了指院中那片平整的雪地。

“你踩一脚。“

温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片洁白的、还没有被任何人踏过的雪面,又抬起头来看他。江珏站在旁边,拢着氅衣,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点极浅的、像雪光一样干净的笑意。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抬起脚,在雪地上轻轻踩了下去。靴底落在雪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嘎吱响,留下一道齐整的印痕。

江珏低头看着那个脚印,又抬头看了看她,像是很满意这个结果。他什么也没解释,转身朝书房走了回去,嘴里淡淡地飘了一句:“今年的雪来得早。年关也快了。“

年关。温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留在雪地上的那个脚印,又看了看他走回书房时留下的那串均匀的足迹,心里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慢慢嚼了一遍。年关将近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初秋,如今雪已经落下来了,再过不久便是新的一年。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这个少年的身边过了这么久。

日子在雪后的清冷中继续流逝。雪断断续续地又下了几场,一场比一场厚,将栖梧院的屋顶和院墙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青松和另外几个小厮每日清晨起来扫出一条从院门到主屋的路,余下的雪便留着,堆在墙角,堆在竹丛边,堆在廊下那片方方正正的空地边缘。内务堂送来了新做的冬衣、厚实的棉被、成筐的银炭,还有两坛新酿的冬酒,说是给六公子添些年节的气氛。

江珏对年关的到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依旧是每日在书房看书、写字、偶尔处理一些从外面递进来的信函,然后唤阿暖倒茶、磨墨、在雪停了的时候陪他在院中站一会儿。可温暖注意到,他近来翻书的时候时不时会停下来看窗外的那片白色,像是在想些什么。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在他发愣的时候安静地待在旁边,等他回过神来继续翻书。

有一日雪后初晴,江珏忽然合上书卷,从书案旁边取出一卷红纸,铺在桌面上,又拿了笔,蘸了墨,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温暖站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岁岁平安“,笔锋不算沉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灵和舒展。他写完后又端详了片刻,然后将那卷红纸折好,放在了一旁。

“年关挂出去。“江珏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的。

温暖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她看着那卷红纸上墨迹未干的四个字,心口泛上一阵极轻极暖的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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