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阁主*暗卫27(2/2)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将衣裙换上,将面纱覆在了脸上。
当她走出东厢时,廊下的风正好吹过来,将她浅青色的裙摆和那方半透明的面纱一起拂动了一下。她摘了面巾,也摘了那张贴了太久的易容面具,面纱之下那张冰雪似的面容若隐若现——眉梢眼角带着霜色,肤色剔透如琉璃,隔着那层半透明的薄纱反而多了一层朦胧的韵致,像月光透过薄云落在雪地上,比全然裸露时更添了几分不真实的、令人屏息的美。
她站在廊下,日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层浅青色的衣裙映得微微发亮,面纱边缘在风里轻轻飘动着,整个人像一株从阴影里走出来、终于被阳光照透了的植物,舒展而安静。
主院里正在当值的人几乎都看见了那一幕。
廊下洒扫的侍女手中扫帚顿住了,正在换岗的护卫脚步停了一瞬,假山旁边浇水的小厮壶口歪了水洒了一地也没有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浅青色的人影上——那方半透明的面纱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让底下那张脸的轮廓更加引人注目。冰雪似的眉眼,剔透的肤色,隔着那层薄纱像是隔着一层清晨的薄雾看雪山,朦胧之下那份美反而更加触目惊心,让人移不开眼。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显出了相同的轨迹——先是愣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击中了一样微微张开了嘴;然后目光缓缓移动,从温暖的脸上移到书房门口那个月白衣袍的年轻阁主身上,看着他站在门槛内望着她的姿态,看着他眼中那层毫不掩饰的、像是珍藏的宝物终于被摆在了日光之下的笃定和满足。那一刻,主院中所有曾经在心中暗暗疑惑过“阁主为何对一个暗卫那样不同“的人,忽然都明白了。
青松站在廊下,手里的水瓢啪嗒一声落进了桶里,溅起一片水花。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浅青色的身影,想起自己在栖梧院时每日见到的那个黑衣覆面的暗卫姑娘,想起她从前站在廊下时不声不响的模样,想起阁主唤她“阿暖“时眼底和语气里的温度。此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气质,就算是放在整个江湖里去寻,也未必能找出第二个来。
而那些新调配来的暗卫小队成员,虽然依旧隐在阴影中没有现身,可他们之间的视线也在暗中交错了几下。他们比旁人更清楚暗卫营里的规则——每一批出营的暗卫都有详细的记录,七十六号的档案他们虽然不曾翻阅过,但也是听说过的,七十六号各项平平。平平。他们此刻看着廊下那个浅青色的人影,黑色面巾已经摘了,面纱之下的轮廓隔着半透明的薄纱透出来,他们如今才知道暗卫营的教习和执事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一个在暗卫营里待了十年的人,从入营到出营,居然没有一个人真正见过她的模样。那张被隐藏的普通面容下藏着的竟是这样一张脸,而暗卫营的记录册上却只留下了“平平“两个字。教习们每日从她面前走过,执事们翻过她那一页档案时目光连停都不曾多停一瞬,那些在暗卫营中各个自诩目光如炬的人,就这样将一颗蒙尘的珍珠当成了鱼目随手丢了出去。
暗卫营的几个暗卫在暗中无声地对视了一眼。他们想着回去之后大约要在私下里说一句:那些教习和执事们到底在做什么?十年,整整十年,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七十六号长什么样。若说实力藏得深还可以借口说她不出挑、不引人注目,可那张脸——那怎么藏?怎么能在暗卫营那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地方藏上十年不被任何人察觉?那得是多细的心思、多稳的定力、多漫长的忍耐,才能把自己裹在泥灰和黑巾里,让所有人以为她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暗卫。可此刻她站在日光下,那方薄薄的面纱根本遮不住什么,所有人都看见了——曾经的七十六号,如今新任阁主的阿暖,到底是何模样。
江珏从书房门口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她。他看见了院中其他人目光的轨迹,也看见了那些愣住、奇怪、恍然大悟的表情变化。他看着温暖站在日光里,面纱被风微微拂起又落下,那双沉静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像一池被夏风吹皱了一角的清水。他弯了弯唇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像是终于把珍藏了很久的东西摆在了日光下的满足和笃定。
他早在她第一次摘弥补的遗憾。那是他的运气,是老天给予自己的馈赠。
温暖从那以后便不再穿黑衣了。她每日穿着江珏让人送来的衣裙——有时候是浅青,有时候是月白,有时候是淡粉,都是些清浅柔和的颜色,像春天的花一朵一朵地开在她身上。而那方同一群同色的半透明面纱她也每日戴着,偶尔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会摘下来,露出那张完整的、冰雪似的面容。江珏每次见她摘不够。
主院里的人渐渐习惯了那个浅青色衣裙的身影在廊下和书房之间走动。新来的侍女们在私下里悄悄地说“阁主对阿暖姑娘可真好“,护卫们换岗时偶尔会看见她站在廊下等阁主出来,便默契地侧开目光。暗卫小队的十个人依旧隐在各处的阴影里,但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曾经穿黑衣覆面巾、在暗卫营记录册上写着“平平“二字的人,才是这座主院里最不能被碰触的存在。那些在暗卫营里写下“平平“的教习和执事们,大约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错过了什么。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如今是阁主的人,过去的暗卫营如何,早已经是过去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