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阁主*暗卫29(2/2)
马车在第十七天午后驶入了苏州城。
城墙比沿途经过的那些镇子高出一大截,青灰色的砖石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推车的货郎、挑担的菜农、骑着毛驴的读书人、三五成群结伴而行的年轻女子,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连空气都带着一种与北方小城截然不同的鲜活劲头。
温暖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隔着面纱看向越来越近的城门。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在路上看不同的风景,可苏州城还是比之前路过的所有城镇都要大。城门两侧的墙上贴着几张告示,被风吹得边角微微翻卷,她扫了一眼,隐约看见其中一张墨迹较新的纸上写着几个字——“林家“。
江珏坐在她旁边,正把矮桌抽屉里的东西归拢好。他注意到她目光停在那张告示上的几息,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语气轻描淡写地说:“看来消息传得比我们快。各地的人都往这边来了。“
温暖放下车帘,回身坐好,嗯了一声。她没有多问,但她的耳朵在听——街上的声音比之前经过的城镇更多元,口音混杂,除了本地吴语,还能听到不少带着北方腔的江湖口音,偶尔夹杂几句夹生的官话。那些声音里偶尔会飘过“林家“、“归元诀“、“苏州“之类的字眼,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抓不住又到处都是。
马车没有在城中客栈前停下来。赵叔轻车熟路地拐过了几条街巷,穿过热闹的主街,驶入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最后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住了。门头不张扬,两边的白墙被几株从院内探出来的紫藤枝叶遮了半边,藤蔓上开着淡紫色的花穗,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江珏先下了车,伸手扶温暖下来。她站在那扇黑漆大门前,看了一眼门楣上方空白的匾额位置,又看了一眼两侧垂落的紫藤花,心里大约明白了这应是分部提前准备好的落脚处。
沈护卫上前叩了两下门环,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一个穿着灰衣的中年人垂手立在门内,正是听雪阁派驻苏州分部的管事,姓陈。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低而恭敬:“公子,姑娘,宅子已经收拾好了。前后两进,临河有座小园子,日常用的一应物品都备齐了。“
江珏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门槛。温暖跟在他身后踏进去,迎面是一个不大的天井,青砖铺地,墙角摆着几缸荷花,缸里水色清亮,几片嫩绿的荷叶刚刚浮出水面。绕过天井走进正厅,里面的陈设简单却处处细致,窗台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剪的栀子花,清甜的花香弥漫在午后的空气里。从后门穿出去,果然如陈管事所说有一座小园子,临着一道窄窄的河渠,对岸是另一排白墙黑瓦的民居,中间隔着流水和几株垂柳,安静得能听见水声和鸟鸣。
江珏在园子里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温暖一眼。她正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头顶那架紫藤,花瓣从她身侧垂落,几乎拂过她的肩头。她的面纱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飘动着,那双眼睛被日光映得微微眯起,像是在安静地呼吸这个地方的空气。江珏看着她,心里想着他和他的阿暖可以在这里住上一阵子,好好休整一番,好好体会一下苏州城的江南风情。这一路上虽然不赶,但终究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总是在走走停停中切换着新的城镇和新的客栈。如今有了这处安稳的落脚地,他们可以真正停下来,像屋檐下的紫藤一样扎根几日,慢慢过一段不用想着明天要去哪里的日子。
他走回廊下,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架紫藤。他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进她耳朵里:“陈管事说房间收拾好了,阿暖你和我一起住。“
温暖垂着眼帘没有看他,也没有反驳说出那句曾经会下意识说出口的“不合规矩“。她只是偏过头,把目光移向河对岸的白墙黑瓦,像是没有听见那句话,又像是已经听见了并且决定不再用“规矩“来回应他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穿过紫藤叶片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动静。傍晚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出了门,沿着巷子走到了苏州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暮色中的街景和午后完全不同——灯笼亮了起来,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红色,沿街的摊贩比白天更多,叫卖声此起彼伏地连成一片。糖炒栗子的铁锅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卖桂花糕的蒸笼掀开时涌出的白雾、油炸小食在油锅里翻滚的滋滋声,各种声音和气味混在一起,将整条街填得满满当当。
而混在这些市井声响中间的,还有另一种声音。街上的江湖人比午后又多了不少,三五成群地聚在茶馆门口、酒楼窗边、包子铺的摊前。他们有的穿着统一的门派服饰,有的是散兵游勇打扮,腰间刀剑的鞘口在灯笼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温暖从这些人身边走过时,能听见他们交谈的片段从喧嚷中浮出来又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