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妙词连珠(2/2)
张继大叫:“好!阿福这句话说得好!我敬你一碗!”端起酒碗就灌。
“该我了。”陆羽放下茶杯,朝阿福微微颔首。他今天虽然没喝酒,但心情显然极好,吟诗时嘴角都带着笑意:
“佳期八月正秋凉,并蒂莲开满院香。家有贤妻如至宝,胜过万卷诗书藏。”
“好!”朱放拍着大腿,“陆鸿渐,你这两句够意思!阿福,你听见没有,陆羽这是在说你娶了个好老婆!”
桃儿向陆羽福了一福:“多谢陆先生,陆先生夸得太好了。”
姚师傅也端着酒碗站起来:“我,我也得说两句!”他今晚实在喝多了,说话都有些含混,但劲儿头十足,“阿福兄弟娶了个好媳妇,我老姚高兴!我来!”
他歪歪斜斜地走了两步,差点踢翻一个酒坛子,阿福赶紧扶了他一把。姚师傅拍着阿福的肩膀,吟道:
“昨夜还叫小算盘,今朝改口叫夫人。从今往后相携手,管账持家一个人。”
“哈哈哈哈!”朱放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姚师傅,你这诗绝了!实在!太实在了!”
张继学着姚师傅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管账持家一个人——阿福,你听见没有?你就一个人被管着了!”
阿福笑得脸都红了,转头看了看桃儿。桃儿也被逗得忍俊不禁,推了他一把,笑着说:“别看了,以后可不就是我一个人管着你了?”
阿福傻笑着点头:“对对对,一个人管着,一个人管着。”
纪春站起来,笑着摇头:“你们都围着阿福打趣,我来写首正经的。”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阿福和桃儿身上缓缓掠过,吟道:
“昔年奔走各西东,今日红烛照影重。人间自有真情在,不羡神仙羡此容。”
这一次众人没有起哄,而是纷纷点头。杜甫更是端起酒碗朝纪春示意,两人隔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纪春这首,算是把今晚“夫君”这个题收了个圆满。
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桂花都被震落了不知多少。
杜甫站了起来,端着酒碗,在院子中央站定。月光把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地上,影子拉得老长。他今晚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比谁都清醒。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咱们今晚以月为题,以茶为题,以酒为题,以家国为题,以经商为题,以新娘为题,以夫君为题——什么都说了,什么都唱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既然韩兄刚才提到了剑,我便以‘侠客’为题,请诸位再赋新章。”
韩揆坐在角落,闻言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杜甫会接他这个话头。
朱放站起来,端着酒碗走了两步,大声吟道:
“仗剑辞家去,天涯任我行。此身何所惧,事了拂衣轻。”
吟完,朝韩揆扬了扬下巴:“韩兄,我这侠客,够不够味儿?”
韩揆微微点头:“轻功了得。”
这四个字从韩揆嘴里出来,把众人都逗笑了。张继起哄:“韩兄的意思是,别的还差点意思!”
朱放不服气了:“那你来!韩兄,你可是货真价实的剑客,你来一首,让我们开开眼!”
众人纷纷鼓噪起来。
韩揆坐在那里,月光落在他黑色的衣服上,像给他镀了一层霜。他的目光沉静如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然后他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柄剑很旧了,剑鞘上的皮绳磨得发亮,剑首的铜饰也磨圆了棱角。但韩揆的手一搭上去,那柄剑便像是活了过来。
他没有拔剑。
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剑柄,吟道:
“十步杀一马,千里不留行。归鞍解长剑,江湖夜雨灯。”
院子里安静了。
连桂花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朱放瞪大了眼睛,手里端着的酒碗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张继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在桌上。
姚师傅手里的花生从指缝间滑落,滚到了地上,他毫无察觉。
陆羽缓缓放下了茶杯。他看着韩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杜甫最先回过神来。他捋着胡须,缓缓点了点头,一字一字地重复道:“归鞍解长剑,江湖夜雨灯。”
他看着韩揆,目光深沉:“韩兄这首诗,前两句说的是杀人,后两句说的是归隐。从前两句到后两句,就是侠客的一生。”
韩揆没有说话。他端起酒碗,朝杜甫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下巴滑下来,滴落在黑色的衣襟上,他浑不在意。
喝完,他坐下了,依旧坐在角落里,像一柄收进鞘中的剑。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众人才仿佛从刚才的诗境中回过神来。张继第一个跳起来,双手举得老高:“我也来一首侠客!”
他走了两步,摆了个仗剑的姿势,差点把旁边的酒坛子踢翻,引得众人一阵笑。他也不恼,站稳了,清了清嗓子,吟道:
“腰间悬古剑,杯底卧长虹。醉里挑灯看,犹闻战鼓隆。”
“好!”朱放拍案叫绝,“张继这首有气势!‘杯底卧长虹’,这酒喝出了剑意!”
陆羽难得点头称赞:“这首确实不俗。”
张继得意地一拱手,坐回座位时还故意把衣摆一撩,做出侠客收剑入鞘的模样,结果衣摆扫到了桌上的花生壳,哗啦啦洒了一地,又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萧叔子也来了兴致,他今晚本没作几首,被这气氛一激,也站起来,拱手道:“我不会武,但仰慕侠客之风,也凑一首。”他想了想,吟道:
“十年磨一剑,锋刃未曾干。今日赠君手,江湖风雨寒。”
韩揆听完,竟主动端起酒碗朝萧叔子示意。萧叔子受宠若惊,连忙回敬,酒洒了半碗在袖子上也不顾了。
纪春见众人说得热闹,也笑着站起来:“我这把老骨头不会武艺,但年轻时也见过几个江湖朋友,说两句。”他吟道: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笑谈中。侠客何必刀锋利,肝胆照人便是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