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范阳细作(2/2)
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面皮白净,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内侍服。他看见我来了,先是一愣,然后堆起笑来。
“李大夫,这么晚了,您怎么来库房了?”
“找你。”
“找我?”他的笑没变,但嘴角绷了一下,“李大夫找小的有事?”
“朴成。”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在。”
“金大是你的人?”
他的笑僵住了。然后他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可他没有跑出三步。我从袖子里摸出短刀,反手掷了出去。刀扎在他腿上,他扑倒在地。
我走过去,他翻过身来,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朝我刺过来。我侧身让过,扣住他的手腕,一拧。匕首掉在地上。我拔出青莲神剑,剑尖抵住他的喉咙。
“谁让你来的?”
他不说话。他看着我,嘴角忽然动了一下。我见过这种表情。他想咬碎什么。我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掰开。
他的牙缝里藏着一颗很小的蜡丸。我把蜡丸取出来,用剑尖挑开。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渤海王装病。李哲已到。”
“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出去?”
他还是不说话。我松开手,站起来。朴成躺在地上,腿上的血还在往外渗。他看着我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是石头碾过沙地。“你杀了我吧。我不说。”
“你说不说,都一样。”我把纸条揣进怀里,“你死了,安禄山不知道。他会继续派人来。来一个,我杀一个。”
朴成的笑停了。他看着我,眼睛里终于有了一层东西。我举起了剑。剑光在灯笼下闪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大武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朴成已经没气了。
“死了。”大武说。
“死了。”
“他是安禄山的人?”
“应该是。”我说,“你让人搜他的屋子。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大武应了一声,带人进了库房旁边的那间小屋。我站在院子里,把剑收回鞘里。
贞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回廊的拐角。她看着地上的朴成,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头发有些散,大概是跑着来的。
“你怎么来了?”
“等你吃饭。等不到,出来找。走到库房附近,看见有人跑,就跟了过来。”
“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杀人了。”
“怕吗?”
“不怕。”贞惠说,“我在范阳见过更怕的事。你杀的是安禄山的人。”
大武从朴成的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摞东西。几封信,一份名单,还有一个很小的铜印。“李大夫,找到了。
有范阳来的信,有长安来的信。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有五个人。有两个我认识,一个是王宫里的采买,一个是管车马的。还有一个,是后厨的杂役。”
“把他们都抓了。”
“现在?”
“现在。一个都不能跑。”我说,“抓完了,带到暖阁。我要一个一个地审。”
大武应了一声,带着人去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份名单。五个名字,都是渤海王庭里的人。他们在这里待了三年,跟了渤海王十几年。
可他们是安禄山的人。安禄山布这盘棋,布了三年。如果不是我来了,如果不是金大跟得太紧露出了马脚,这五个人还会继续藏着。等到安禄山打过来那天,他们会在背后捅刀子。
贞惠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你累不累?”
“不累。”
“你骗人。”
“你怎么知道?”
“你说话的时候,眼皮在往下掉。”
我笑了一声。“没事。等审完了再睡。”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碰了碰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那天夜里,暖阁里审了五个人。大武带人把采买、车马、厨子全抓了来。一审,四个招了。有一个不招。那个采买姓吴,四十多岁,在王宫里待了十五年。
大武让人打了他二十棍,他咬着牙不吭声。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吴采买,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嘴唇在抖。
“你在王宫十五年。渤海王待你不薄。你儿子在王庭里做小吏,你女儿嫁给了城东的粮商。你要是招了,这些事我不动。你要是不招,你儿子明天就进牢里。你女儿家的粮铺,明天就关门。”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把知道的全说了。
审完了,五个人全关进了牢里。不杀,留着。安禄山那边收到密报,会以为朴成还活着。可实际上,他收到的每一条消息,都是照着我们的意思写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回到偏殿。贞惠和雅尔腾在门口等着。
“审完了?”雅尔腾问。
“审完了。”
“五个细作,全抓了?”
“全抓了。”
雅尔腾瞪大眼睛。“子游哥,你这个人,平时看着文绉绉的,怎么动起手来这么狠?”
“该狠的时候必须狠。”
雅尔腾想了想,转头看了贞惠一眼。“贞惠姐姐,他在你面前也这么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