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是谁?(1/2)
“真是……嫉妒啊……”
说完这句话后,我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忧郁之中,好像泡进了一缸浓郁的泥潭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海老塚惠,是海老塚家唯二的继承人,是海老塚秀也的师姐与妻子,亦是海老塚智的母亲。
冷酷,严厉,极端,这类词语向来是我的形容词。
不被认同,也是见怪不怪的事。
可谁又知道,真正的我呢?我自己都忘了。
只是心里,从那天晚上起,就一直有一种固执到偏执,幼稚而又羞耻的执着。
抱着这种执着,我才在地狱里一直忍受着。
明明应该是我的……
女儿那反对的眼神,和站在她面前好像能抵挡一切的身影,一切的一切不断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
凭什么?
我只是做了海老塚家主该做的事,你明明有我曾经所艳羡的一切。
明明我当时,连那种眼神都不敢有。
所以,凭什么?
心里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的声音响起,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情感萦绕在心间。
为什么当年,没人像他一样站在我面前……
想到这里,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当年的秀也。
一个短袖上打着补丁,低着头却时不时偷看她的男孩。
丰吉秀也,一个卑劣无耻,懦弱谄媚的家伙,是跪倒在父亲脚下,没有脊椎的傀儡,也是父亲用来传宗接代,没有灵魂的工具,亦是贪婪好色,为接近她而不择手段的下半身动物。
唯一能够夸奖的,也就只有那能胜过我的,钢琴上的天赋吧。不然父亲也就不会带他回来了。
这样的人,怎么能让我的执念圆满呢?
没人,没人……
嘟——
桌面上的手机忽然振动,我从思绪中回过神,拿起一看。
“青木流星”
四个字,简洁明了。
我向来不会给名字以外的备注,行动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管用。
原本是这样想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原则隐隐有些松动。
因为青木流星,是花街柳巷的头牌牛郎,最会花言巧语的一行。
电话接通,流星明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摩西摩西,惠小姐,今天也过得好吗?”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嘴角微微上扬,刚刚扭曲的心情缓解了些许。
“青木君,这个时间,我记得你还没下班吧?”
“看来惠小姐对我的时间安排花了不少心思啊,这种被重视的感觉真是前所未有,啊,非常感谢。”
我抿着唇,有点笨拙地说出了复盘了很久的话语:“你、你喜欢就好。”
“惠小姐不问问我上班时间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吗?”
“噢,为、为什么?”
要是让别人看到现在的我,恐怕会笑出声来吧。那个一副性冷淡的脸,说话冷冰冰的海老塚惠,竟也有如此笨拙的一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忽然轻笑几声。
“哈哈,真要说出来的话又有些羞耻,刚刚的勇气好像一下子都没了。不知道能否请惠小姐,笑得稍微小声一点呢?”
“没事,”我笑了,攥着手机更紧了,“我喜欢你的勇气。”
“我忽然有些想你,”他说,“哈哈,接下来的话请务必帮我保密,今天的客人格外的不客气,恐怕是我从业以来最烦闷的一天,就在这时我想起了你。”
“哦。”虽然有些平淡,但我觉得心好像快了几分。
“也许你不信,也许你已经听过了许多,但我果然好想说,惠小姐在我眼中真的好特别,疲惫的心一下子就痊愈了呢。”
“没有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我将手机紧紧贴着耳朵,像是在汲取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
我没有说谎,这三十四年来,的确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说。
牛郎啊,还真是一门特别的职业。
尽管我向来的理智拼命述说着牛郎不过是靠花言巧语骗取女人金钱,身体,精神乃至一切的存在。行动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重要。
忽然,我的脑海里闪回过去的一幕幕。
得意弟子的出走,差劲女儿的败北,这些都让我不得不为了海老塚家的名誉挺身而出,开办教育班。
秀也十分不理解,呵,看来父亲又看走眼了。但我也是海老塚家的家主,对家中资产也享有支配权。
钱的事到位,我又辗转腾挪,在十几栋楼里穿梭,跟工程师跑设计,在外界宣传招生,亲自考察学生天赋。
无数个夜里,我站在这间漆黑的屋中,试着幻想海老塚家未来的模样。
——“我们海老塚家几代人的基业将毁在你的手上!”
这么多年来,父亲的咆哮一直在耳边盘旋。
父亲……我才不会。
我当时多么雄心壮志。
但是啊……
我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两年前的某个夜里,我忽然冷醒。
醒来时,我坐在邋遢的毛坯房里,旁边是工人随手放置的工具,空气中的油漆味挥之不去。这是还未完工的教室。
我愣愣地坐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花了好久才想起来。
今天原本是来看看工程进度的,环绕了一圈后,满意点头,好像未来那间明亮整洁而又宽敞的教室就在眼前了。
随后靠着墙坐下,开始遐想未来的事情,想象之后的海老塚家,想象得到了梦中父亲的认可。也许最近太累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次醒来,已经是深夜了,此时正好是深秋,没有封闭的窗不断往里面灌冷风,我冷得直哆嗦,不停打喷嚏。
掏出手机,除了已支付的账单以外,通知栏空荡荡的,什么信息都没有,打开社交软件,除了广告以外,所有聊天记录都停留在几天之前。
世界变得好安静。
关掉手机,任由窗外的霓虹灯光刺在脸上。这一刻,孤独在尾椎骨上蜿蜒,宽敞的毛坯房冷风呼啸,颤抖的我只能抱紧自己。
毛坯房里,盛开着被全世界遗忘的深秋。
教育班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同意。是因为这件事么?
迄今为止做的事,我自认已经做到了最好……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给我发消息。
我只是坚持,坚持着什么,坚持到固执,再到偏执。但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做错了,那么正确答案又是什么?父亲,没有教过啊……
我不再想,离开了这片空荡荡的地方。
……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还是吹了冷风的原因,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不得已捂着脑袋,走得扭扭歪歪。
咳咳——
头,好晕,脸,好烫。
我摇摇头,试图恢复清醒。
砰——
肩膀上传来的触感告诉我,我似乎撞到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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