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鬼火会梦见电子小羊吗?(2/2)
雪又下起来了。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
他看见了一双能接替他全部心神的眼睛。
带着和梦里那只小羊一模一样的清澈和温柔。
“灯先生,”你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指,“你说你不吃东西。其实……”
你顿了顿。
“你可以吃我的。”
“就像外面的春天,可以吃掉整个冬天。”
你想走出去。
你想找到春天。
五百年的冬天太冷了。
冷到连一盏灯都想熄灭。
以上,当然是一段梦。
当然,也可能是一段记忆。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只是某天他在墓碑底下闭眼时,蓝焰偶然映在石壁上的一小片阴影。
毕竟妖精不常做梦,而他的讲故事技巧,您是知道的。
至于那只小羊到底是谁,又为什么长着和您一样的眼睛……
这种问题,何必执着于一个答案。故事的美妙之处正在于此。
信则有,不信则无。您大可以当它是一个执灯人编来佐酒的荒诞传说,也可以觉得它在某个下着暴风雪的夜晚真实地发生过。
选择权在您,他只是负责提灯的那一个。
只是偶尔,非常偶尔地,他会想起那个在木屋里掰干饼的夜晚。
他问有没有火水。
那就下次吧。
……
没有下次了。
“这果然就是番外吧!”
你从诊疗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全身还在发抖,骨头还记得被獠牙刺穿的触感,记得雪渗进伤口的温度。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没有被利爪划开的裂口。你在提纳里的诊疗室里,窗外是须弥永远温热的夜风。虫鸣声一阵一阵涌进来。
“……灯先生。”
你脱口而出。
提纳里正在整理药瓶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耳朵微微弹动。
“什么?”
你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灯先生是谁?你想不起来了。
“有……一盏灯。在那个场景里。”
提纳里放下药瓶,拉过一把椅子在你面前坐下。
“什么样的灯?”
你闭上眼睛:“……蓝色的。一团火。不,不是火,是……会说话的火。”
你皱起眉头,拼命想看清那团光后面的轮廓。
有没有人形?有没有脸?
它和你说话的时候,声音是低沉的还是清亮的?
你在那个地方明明听得很清楚,你还蹲在白桦林里画过它的样子。可此刻那些记忆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
“它好像……一直在给我指路。”
“它叫什么?”
你沉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忘了问。
提纳里见你这副反应,很难猜不到你究竟在想什么:“你啊你……下次还敢不敢随便碰路边的植株?”
“是别人硬塞给我的呀……”
“别人塞你就接?别人塞你一瓶毒药你也喝?”提纳里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对你的敷衍有些恼火,“那株植物我化验过了,根系结构不是须弥的品种。它混了至冬那边的植系,和雨林本土的附生蕨杂交出了一个我翻遍植物志都没找到的变种。这种东西连我都不敢随便碰,你倒好,直接往鼻子里吸。”
你缩了缩脖子,尽管你知道你只是接触了那植株,没闻也没吃,还拿回来准备给他鉴赏来着……但是此时此刻实在不是一个解释的好时候。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你在幻境里迷失太久了。孢子会扰乱意识对感官信息的整合。你在那里看到的东西,醒来后很难保留完整的记忆。尤其是别人的样子。”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站起身从桌上拿过一张纸条递给你。
你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药剂配方和几行诊疗笔记:
“……患者意识与孢子缠绕过深,常规净化无效。需以高强度感官冲击强制唤醒。诱发机制或恐惧或剧痛。患者潜意识中自我构建的冲击形式无法预判,治疗前无法确定具体内容。”
你抬起头,一脸茫然。
……
他在写什么东西?
“孢子的唤醒原理是用你最恐惧的东西把你从梦里拽出来。至于你最怕的是什么……只有你自己的潜意识知道。我只是在治疗开始前告诉你……过程会有一点痛,其余的,是你自己的梦替你选择的。”他看了你一眼,“所以你说你被一群狼……那只能说明,你潜意识里选择了这种方式。”
你愣住了。
雪地里那群狼扑上来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残留着碎片。
“那……灯先生呢?”你问,“它也是我自己选的?”
提纳里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人在极度孤独或混乱的状态下,意识会自己制造一个指引者。不是真实的某个人,是你内心某种力量的投射。一盏灯,一个声音,一个在暴风雪里给你指路的存在。它能帮你走出来,就说明它完成了它的使命。至于它是谁……也许并不重要,它是否存在都无法判断。”
“可我觉得……它不是我想象出来的。”
你的幻想指引者是盏灯?
这也太模板化了吧……
就像图书馆里那些不知道从哪收集来的文章合集。
妖精、精灵、美少年,怎么哪个都不沾呢?
“也许吧。”他说。
提纳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把药瓶一个个放回架子上,背对着你,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
“对了,”他忽然开口,“赛诺来信了。”
你从枕头里抬起头:“他说什么?”
“他听说你出事了,本来要亲自过来,不巧风纪官那边临时有任务。”提纳里从桌上拿起一封信,展开扫了一眼,“信上说他前些日子在沙漠边缘执行任务时带回了一个女孩。年纪比你小几岁,身体不太好,具体病因他还在查,先暂时安置在我这边调养。”
他放下信,转头看你。
“我在想……你现在一个人在教令院,我和赛诺都毕业了,因论派那边你连个能一起吃饭的人都难找。那个女孩也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等你养好了,或许可以去见见她。”
你眨了眨眼。
你缺搭子,她缺搭子,你俩刚好凑一对。
“她是什么样的?”你问。
“我还没见到。赛诺说她不太爱说话。”提纳里重新坐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那家伙在信上写得不多,只说她的情况和你的不太一样,是别的旧疾。但有一点他说得很清楚。”
“什么?”
提纳里放下杯子,看你一眼:“她的情绪……不太稳定。”
你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的情绪……稳定吗?
这值得思考。
窗外虫鸣声又响了一轮,须弥的夜晚总是这样热闹。
“你最近太累了。”提纳里说,“一场考试接着一场考试,论文堆得比我院子里的实验样本还高。人累到极限的时候,一颗灰尘都能压垮你,更别说一株来路不明的杂交孢子。”
“那个灯先生也好,狼群也好,说到底都是你潜意识在帮你。它觉得你需要一盏灯,就给了你一盏灯。它觉得你需要用最狠的方式醒过来……它也确实没手下留情。”
“现在你醒了。剩下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回来。”
他拉上窗帘,转身向门口走去。
“至于那个女孩,赛诺说她不爱说话,但我觉得你能跟她处得来。毕竟你这个人,从认识你第一天起,就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提纳里竟然是这样看待你的吗?
……
好吧,再回过头,为什么……你的指引者,是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