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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最后的倒计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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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仙女座星系的外旋臂边缘,一颗恒星正在死去。

这不是一颗普通的恒星——在过去的数十亿年里,它已经经历了两次膨胀与收缩,将自身外层物质抛洒到星际空间,形成了绚烂的行星状星云。那些星云中的碳、氧、铁元素,曾在某个遥远的时间点上,被某颗行星上的生命视为“奇迹的物质基础”。但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这颗恒星的死亡,只是宇宙中同时发生的数十亿次死亡中,最不起眼的一次。

更重要的是,这颗恒星的死亡方式,与一百亿年前的恒星死亡方式完全不同。

它的核心坍缩并未触发超新星爆发。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中微子暴,没有重元素的播撒。它只是……熄灭了。

像一个燃尽的蜡烛,最后的余温在黑暗中缓缓消散,然后归于沉寂。

这种死亡方式,在天文学上有一个正式的名称——“热寂死亡”。

当宇宙的膨胀速度超过某个临界值,星系之间的距离拉大到引力无法再对抗暗能量的斥力时,恒星的形成就会停止。已经存在的恒星会耗尽燃料,但它们的死亡不再是壮丽的爆炸,而是悄无声息的熄灭。因为宇宙的膨胀已经将空间拉伸到足以让任何冲击波都无法传播的地步。

这颗恒星死亡的同一时刻,地球上的天文观测站记录到了这一事件。

当然,他们记录到的是五十亿年前的历史——那束光用了五十亿年才抵达地球。

而在这个时间差里,宇宙又衰老了五十亿年。

“又是一颗。”林娜·霍克博士盯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疲惫。“编号GF-2024-11-07-003,质量约1.2倍太阳质量,位于仙女座星系外围区域。死亡类型:热寂死亡。无爆发,无辐射异常,无……任何值得记录的现象。”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行自动生成的技术报告,突然觉得荒诞至极。

一颗恒星死了。

不是变成白矮星,不是变成中子星,不是变成黑洞——就是死了,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她正在用最标准、最无趣的技术语言描述这一事件,仿佛在报告一台机器出了故障。

“林娜。”通讯频道里传来同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看看这个。”

另一个全息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银河系的实时星图。

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成片地熄灭。

不是一颗,不是十颗,不是一百颗。

是数万颗。

数以万计的恒星,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同时进入了热寂死亡的最后阶段。它们的亮度在指数级下降,光谱向红外端急剧偏移,然后——消失。

林娜的手开始发抖。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宇宙热寂的理论最早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当时的热力学第二定律指出,在一个孤立系统中,熵总是增加,最终系统会达到最大熵状态,也就是热平衡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下,不再有可用的自由能来维持任何有序结构。

十九世纪的物理学家把这个状态称为“宇宙的热寂”。

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二十二世纪……无数科学家试图找到对抗热寂的方法。有人提出宇宙不是一个孤立系统,有人提出引力可以产生负熵,有人提出暗能量可能会反转,有人提出量子涨落可能引发新的暴胀。

但这些都只是理论。

二十三世纪,当人类终于有能力观测到宇宙边缘的微波背景辐射时,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被证实:宇宙确实在加速膨胀,暗能量确实是宇宙的主宰,热寂确实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但那时,这个结论还只是一个遥远的预言,一个数万亿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数万亿年。

对于平均寿命只有一百二十岁的人类来说,“数万亿年”是一个纯粹的数学概念,一个不可能在现实中面对的远方。

但现在,这个远方已经变成了当下。

“不可能。”林娜几乎是喊出来的,“热寂进程应该在至少一万亿年后才会进入加速阶段。我们的模型不可能错得这么离谱。”

“我们的模型没有错。”通讯频道里的声音更颤抖了,“错的是我们对宇宙年龄的估计。或者更准确地说,错的不是数值,而是我们对‘时间’本身的理解。”

屏幕上弹出了一份由世界联合科学理事会刚发布的紧急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宇宙热寂进程加速的最终观测报告及文明生存状态评估》。

报告的内容只有三百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娜的心上。

“……基于对全波段宇宙背景辐射的最新分析,结合对三十七个独立星系样本的死亡速率统计,科学理事会得出以下结论:

一、宇宙的热寂进程已进入不可逆的最后加速阶段。空间膨胀速率约为理论预测值的十的六次方倍,且仍在以非线性的方式增长。

二、以当前速率推算,银河系的剩余可观测时间不超过四百年。太阳系的剩余可观测时间不超过三百年。

三、在此之前,所有依赖恒星能量维持的文明结构——包括但不限于行星生态、空间站、人造天体——都将因能量来源枯竭而无法维持。

四、科学理事会评估:任何基于现有物理学框架的文明延续方案,成功率均低于百万分之一。

五、建议:立即启动‘文明末日预案’。”

林娜读完了报告,然后关掉了屏幕。

她走到观测站的穹顶下,透过透明的防护罩看向星空。

星空正在熄灭。

这不是诗意,这是观测事实。

她亲眼看到天狼星的亮度在过去一个小时内下降了百分之零点三。她亲眼看到猎户座参宿四的光芒在闪烁中变得暗淡。她亲眼看到银河系的银盘正在变得稀薄,仿佛一个正在被擦去的墨迹。

三百年的倒计时。

对于一个文明来说,三百年很长。人类从工业革命到登陆火星,只用了不到三百年。如果给人类三百年,他们可能真的能找到对抗热寂的方法。

但问题是,那三百年的倒计时不是给“整个人类文明”的,而是给“太阳系的剩余可观测时间”的。

三百年后,太阳就会熄灭。

在那之前,地球上的生命就会死亡。

在那之前,任何需要能量的设备都会停止运转。

在那之前,人类必须找到一个解决方案。

或者,接受终结。

林娜的通讯器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来自联合议会的紧急召集令。

“所有A级及以上评级科学家、工程师、战略家,请立即通过最近的传送点前往地球联合议会总部。这不是演习,这是文明生存紧急状态。重复,这不是演习。”

她看着召集令,沉默了五秒钟,然后站起身,走向传送点。

在踏上传送平台的最后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星空。

参宿四又暗了一点。

二、联合议会的抉择

地球,日内瓦,联合议会总部。

这座建筑建于二十二世纪,是人类文明从国家联盟时代走向全球统一时代的象征。它的外形是一个巨大的半球体,表面覆盖着太阳能板,半球体的顶端有一个开放的圆形平台,被称为“世界之眼”。

从“世界之眼”向外望去,可以看到日内瓦湖的碧蓝湖水,以及阿尔卑斯山的雪顶。

但现在,没有人在看风景。

议会大厅内,来自全球三百个行政区的代表,以及来自月球、火星、木卫二、土卫六等人类定居点的特使,挤满了整个圆形会场。

这还不够。

更多的人是通过全息投影参会的。他们的身影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会场上方的虚拟空间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光之穹顶。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争论,每个人都在恐惧。

“肃静!”

议长艾琳娜·佩特罗娃敲响了议事槌。这柄槌子是用人类第一次登上月球时带回来的岩石制成的,象征着文明的力量与荣耀。

但现在,槌子敲击桌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敲击地板。

“会议现在开始。”艾琳娜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们今天只有一个议题——在宇宙热寂加速的不可逆进程中,人类文明应该采取何种生存策略。在会议开始前,请科学理事会主席顾渊教授做情况简报。”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讲台。

顾渊今年一百一十七岁,但生物增强技术让他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他的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一种长期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忧郁。

他是这个时代最杰出的理论物理学家和宇宙学家,也是人类文明中极少数能够真正理解“热寂加速”意味着什么的人。

“各位代表。”顾渊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我先陈述事实,然后再谈感想。”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会场上空的全息投影显示出一张宇宙的“热力图”。

这张图的颜色不是温度,而是“熵密度”。

“我们曾经认为,宇宙的熵增是均匀且缓慢的。但新的观测数据表明,过去一百年中,宇宙的平均熵增速率增加了十的四次方倍。更可怕的是,这个加速度本身也在加速。”

全息图上,代表高熵区域的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那些红色像癌变的细胞一样,吞噬着代表低熵区域的蓝色和绿色。

“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有人提问。

“我们不知道。”顾渊坦诚地回答,“这可能是暗能量的性质发生了变化,可能是时空本身的‘结构疲劳’,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宇宙尺度上的‘相变’。但无论如何,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后果。”

他切换了全息图。

新的图像显示的是银河系的模拟演化图。

“按照当前的熵增速,银河系将在四百年内达到热平衡。这意味着所有的恒星都将熄灭,所有的行星都将冷却到绝对零度附近,所有的物质结构——包括原子核——都将因质子的衰变而瓦解。”

“四百年?”一个代表惊呼,“我们之前不是说数万亿年吗?”

“那是基于旧模型的预测。”顾渊的声音更低了,“新模型表明,我们对宇宙年龄的估计基于一个错误的假设——我们假设物理常数是恒定的。但现在看来,物理常数可能正在变化。光速在变慢,普朗克常数在变化,精细结构常数在漂移。宇宙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老得多,也脆弱得多。”

会场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有人问。

顾渊看向议长艾琳娜。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要先向各位介绍一个人。”

她看向会场后方的一扇门。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简单的工作服,黑发扎成马尾,面容普通到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她的眼神让人无法忽视——那是属于那种在深夜里独自思考了一万年的人的眼神。

南曦。

人类文明中最年轻的诺奖得主,意识科学领域的开创者,被《时代》杂志评为“二十三世纪最具影响力的思想家”。

但在学术圈之外,她的名字并不为人熟知。因为她研究的领域太过前沿,前沿到大多数人连问题都听不懂,更不用说答案了。

“南曦教授提出了一个方案。”艾琳娜说,“一个在科学理事会被否决了十七次的方案。”

南曦走上讲台,和顾渊对视了一眼。

顾渊微微点头,退到一旁。

南曦站在讲台上,环视整个会场。她的目光扫过三百个代表、数百个特使、数千个全息投影。她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焦虑、恐惧、愤怒和绝望。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课堂上讲课,“你们在想,这个人是谁?她凭什么在这个时候站到这里?她的方案为什么被否决了十七次?”

会场安静了下来。

“我的方案被否决了十七次,因为科学理事会认为它是‘疯狂的’、‘不可能的’、‘违背物理学基本法则的’。他们说得对。从现有的物理学框架来看,我的方案确实是不可能的。”

她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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