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7章 谥号文正(1/2)
刘策沉默了很久。
然后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孙儿谨记。”
长乐公主直起腰,拍了拍手。
“好了!说这么多话口渴了。上菜!把本宫的长寿面端上来!”
御膳房早就准备好了。
八仙桌一张接一张摆进偏殿,冷盘热菜流水价端上来。
最中间的桌上摆了一碗长寿面,面条是御厨手工拉的,一根面盘成一碗,细如发丝,盘在青花大碗里,浇了鸡丝火腿汤,撒了葱花虾仁,热气腾腾。
长乐公主坐回太师椅上,拿起筷子。
所有人都等着她夹第一口。
筷子伸进碗里,夹起一撮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咸了点。”
旁边的御厨吓得腿都软了。
“不过比我娘做的好吃,我娘做的长寿面,咸得能打死卖盐的。”
满殿哄笑,紧张了一整天的气氛终于松快了些。
长乐公主又夹了一筷子,嚼了。
然后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
青花大碗放下的时候,手忽然晃了一下。碗底磕在桌上,汤洒出来几滴,溅在寿袍上。
金线绣的祥云被汤洇湿了,颜色深了一块。
长安抬头看她。
“公主奶奶?”
长乐公主没有回答,筷子从手指间滑下去,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整个人往太师椅上一靠,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笑。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又是假死,刘策笑着摇了摇头,说姑祖母这玩笑开一次就够了,别吓唬人。
没反应。
柳轻眉站起来,快步走到长乐公主身边。握了握老人的手,手还是热的。但脉搏已经不跳了。脸上的皱纹还舒展着,嘴角还翘着,像睡着了一样。
“姐姐?”
还是没反应。
柳轻眉的手指头开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回过头,看着满殿还笑着的宾客,看着那些端着酒杯的宗室子弟,看着李晨,看着刘策,看着长安。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传太医。”
太医院院使王济川是从宴席上被拽起来的。
扑到长乐公主面前的时候官帽跑掉了都没顾上捡,把脉的手按在老人枯瘦的手腕上,按了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换了个位置再按,脸色从通红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跪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地面,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公主——公主薨了。”
偏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端着酒杯的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吏部尚书周廷辅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也忘了捡。左都御史陈纲站起来,站到一半腿软了又坐回去。
刘策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间,然后像瓷器一样碎开。没哭。没说话。一步一步走到长乐公主面前,蹲下来,握住那双枯瘦的手。
手还是热的。
寿宴的菜还冒着热气,长寿面剩了半碗,汤面上浮着葱花。筷子掉在地上,其中一根滚到了苏辙脚边,苏辙弯腰捡起来,放在桌上,手指头碰到筷子的时候在发抖。
长乐公主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嘴角还翘着。
这回是真的没气了。
偏殿里忽然有人哭出了声,是长安。六岁的孩子扑到长乐公主身上,两只小手抓着寿袍的前襟,拼命摇。摇一下喊一声公主奶奶,摇两下喊两声。
“公主奶奶!你起来!你还没骂完他们呢!”
“你说你要再活二十年的!你说要看着我种树的!”
“你起来啊——”
柳轻眉把长安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孩子头顶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眼泪滴在长安手背上,长安哭得更凶了。
长乐公主的左手还揣在袖子里。袖子鼓鼓的,里面装着慧观法师绣的素绢,装着李晨送的槐树籽,装着那份唐王写的“带兵进京”的假信。
三样东西。
一件是佛心。一件是生机。一件是最后的震慑。
三炷香之前她还坐在棺材里,指着刘崇德的鼻子骂你们配姓刘吗。
三炷香之后她就靠在太师椅上,嘴角翘着,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殿外的风忽然灌进来,红烛的火苗齐刷刷往一边倒,像在送什么人上路。
李晨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张安详的脸。
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进京的时候,这位老太太在宗庙偏殿见了他一面。那一面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这位老太太笑起来声音很响,拍桌子的时候茶杯盖都会跳起来,说出来的话比刀还利。
如今,刀入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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