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39)(2/2)
莫云高的黄昏草计划被张大佛爷的部队连夜端了。
四座城的暗桩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那些藏在码头仓库、教堂地窖和商会后院里的黄昏草容器被一箱箱抬出来,堆在空地上浇了油,火光烧了整整半宿。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张海琪正站在张府客房的台阶上,伸手挠星渔怀里那只小京巴的下巴。
小狗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鱼,张海琪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狗毛,语气里带着点难得松快的尾音,带你去苗寨玩一玩。
虽然黄昏草计划被端了,但他们拿回的文件上还有另一个重要消息,张家族长,南戕,百乐京。
星渔从膝盖上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小狗往怀里拢了拢,歪着头看张海琪:好啊师父。我听说那边有蛊术,想去看看。
话音还没落,靠坐在廊柱下的张海虾便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伸手把星渔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拎出来放到地上,顺势从身后把她拥进怀里,低头看着她:蛊术危险,不可控。我们看看就好,不碰它,行不行?
星渔仰起脸,正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也有另一层薄薄的担忧。
她点了下头,干脆利落的答应:好,不碰。
张海虾这才松了眉,伸手在她发顶按了一下,力道轻得像落了一片叶子。
星渔正要再说句什么,院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雀跃哼唱。
张海盐从月洞门那边拐出来,整个人几乎被手里的大包小裹淹没了,油纸包的、布袋扎的、锦缎裹的,怀里抱一堆,胳膊上还挂了两只藤编小箱,走几步就要往上颠一下防止滑落。
来了来了!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堆在台阶上,腾出手来叉腰大喘气,你看看你看看,还是张大佛爷够意思。亲戚嘛,要走了送这么多礼物,真是盛情难却、盛情难却啊。
他说着蹲下去扒拉那些包裹,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
这是茶叶
这是熏肉
这盒是什么……,活像一只叼了满嘴坚果回来囤窝的松鼠。
张海琪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没拆穿他这副得意嘴脸。
与此同时,张府书房里,张大佛爷独自坐在那把紫檀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在额角来回按了两下,视线落在桌角那摞还没封口的礼单上。
他送出去的是一箱子衣裳。
料子是前几天托人从苏杭带回来的细绸和织锦,颜色挑了藕荷、月白、水绿,按着小姑娘的身量裁的,连鞋袜都配了同色的。
他为何要送这个?
张大佛爷闭了闭眼,想起头一天那小姑娘进门时身上穿的灰蓝褂子,袖口已经洗得起了毛边,却干干净净。
她在台阶上抱着那只小京巴仰头笑的时候,整张脸都被窗外的桂花光照着,像一捧刚从溪水里捞起来的碎银子。
他拿起那份礼单又看了一遍,终究没把它收进抽屉,而是搁在了桌面正中央。
窗外传来院子里张海盐的大嗓门,隔着两重院落都能听见他在嚷嚷。
佛爷听着那阵热闹,把目光从礼单上移开,低头给自己重新续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