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先生（6）（2/2）

她抬眼，正好对上秋生的脸。

灯光从底下照上来，把他的眉骨鼻梁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正低头看着她，里头映着两簇跳动的火苗，比平时亮得多，也深得多。

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带着点儿急。

她心跳漏了一拍。

吓死我了……她小声说，嗓子有点紧。

对面传来九叔的脚步声，绕过棺材往声响那边去了。

秋菱听见九叔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从绷紧慢慢松下来，然后是文才含含糊糊的梦呓声。

原来是他睡梦中翻了个身，一脚把旁边的架子踢倒了。

睡得这么熟，九叔的声音隔着一副棺材传过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种人最适合看义庄。

棺材这一头，秋生还没撒手。

秋菱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着，箍在她腰上又紧又稳，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滑到地上去。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尖又移到嘴唇，游移了一下，最后定在她眼睛里没再动。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盏油灯的距离，灯芯偶尔噼啪的炸一下，把光晃得微微动荡。

秋菱脸上烫起来了。

她偏了偏头，小声说：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啊？

秋生如梦初醒地哦了一声，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臂却纹丝没动，反而还偷偷收紧了一点。

秋菱觉得自己耳朵尖都要烧着了，伸手想在他胳膊上掐一把——

手指刚抬起来，忽然顿住了。

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棺材底的边沿。

灯光从侧面照过去，把棺底照得一清二楚，光溜溜的乌木面，干干净净，连一道墨线都没有。

秋菱见过九叔给新棺弹墨斗，那一圈一圈的墨线密得跟渔网似的，专门防着尸变。

这副棺材底下什么都没有，就这么敞着。

她脑子里嗡了一下，手心猛地出了汗，使劲一巴掌拍在秋生胳膊上：快放开我！

秋生被她拍得了一小声，这才老老实实把手臂收回去，又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扶稳。

秋菱站稳之后鞋都没顾上穿好，提着裙摆绕过棺材小跑到九叔身边，一把拽住了九叔的袖子。

九叔！她压低嗓子，声音里压不住的那点急，棺材底下没有墨斗。

九叔正弯腰给文才掖被角，闻言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秋菱的脸，又看了看她伸手指的方向，端着灯走回去弯腰一看。

油灯凑近棺底，光把乌木面上的每一道纹理都照了出来，确实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九叔直起身子，慢慢转过头看向秋生。

秋生还站在原处，脸上那点方才的赧然还没退干净，被九叔这么一看，眼神立刻飘了开去，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对上师父的目光。

他的耳朵从尖红到了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低头盯着自己的光脚丫子。

九叔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不重，里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反倒更像是无奈。

他摇了摇头，把油灯搁在棺材盖上，朝秋生招了招手。

过来，九叔的声音不高，却让人很安心跟我一起把棺材搬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菱站在九叔身后，把外衣拢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