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先生(8)(2/2)
她走过去,秋生扶着车把等她,等她侧身坐上横梁之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两条胳膊从她身侧穿过去握住车把,整个人几乎把她圈在怀里。
那种从背后围上来的温度带着他方才打斗完还没散尽的燥热,秋菱觉得自己后背贴着的那片胸膛起伏还没完全平复。
九叔大步过来跨上后座,稳了稳身形,拍了拍秋生肩膀:走。任家镇。
秋生脚下一蹬,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夜风从前面灌过来,把秋菱的头发全吹到后面去了,拂在秋生下巴和脖子上,痒酥酥的。
他偏了偏头没躲,脚下越来越用力,链条咔咔~地转着,车轱辘碾过碎石子路发出沙沙的响声。
义庄到任家镇的路不近,平日里骑过来也要差不多一刻钟,秋生方才打完一架本就气力不足,蹬了不到一半路程就听见自己喘气声越来越粗。
可他一下没停,大腿的肌肉绷得发硬,膝盖顶着车把转弯时碾过一个坑洼,车身猛地颠了一下,他赶紧收紧手臂把秋菱箍稳了,低头朝她头顶问了一句:颠着没有?
秋菱摇了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车子又拐过一个弯,前方的夜空忽然亮了起来,远远的能看见任府的方向灯火通明,下人们举着火把在院墙外面跑来跑去,吆喝声和尖叫声顺着夜风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九叔在后座上猛地直起腰。
停车。他说。
秋生还没来得及捏闸,九叔已经从他身后跃了下去,双脚在石子路上一蹭,整个人稳住之后拔腿就跑。
他的衣摆在夜风里往后飘着,连头都没回,手在背后朝秋生摆了摆示意他们慢些跟上,自己已经蹿出去丈许远了。
秋生看着九叔的背影缩成月光下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继续蹬车,这回车蹬着就不费力了。
秋菱坐在前头,一手撑着车把一手攥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眼睛一直望着任府的方向:婷婷……婷婷还在里面……
没事的,秋生喘着气说,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师父过去了。
车子终于冲到任府门口的时候,秋生一脚撑在地上刹住车,跳下来先把秋菱从横梁上抱了下去。
把她放稳在地上,低下头来盯着她的眼睛:等下跟紧我,不要乱跑,听见没有?
秋菱迎着月光仰头看他。
他额角全是汗,鬓发贴在太阳穴上,嘴角还带着方才拼命蹬车时咬出来的白印。
她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知道。从小见多了,我不怕。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用管我,我担心婷婷。
秋生看着她那双在月光底下又清又亮的眼睛,没再说什么,一把拽住她手腕往里走。
任府大门敞着,跨进去就看见前厅里一片狼藉,桌椅全翻倒了,花瓶碎了满地,墙上挂着的字画歪歪斜斜地荡在半空。
下人们有的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有的扶着受伤的同伴往侧门撤,厅堂中央的火盆被人踢翻了,炭火散了一地,还在地上零星地燃着。
而正中那一片空地上,九叔正用一条粗麻绳勒着僵尸的脖子往后拽,绳身绷得笔直,勒进僵尸干瘪的皮肉里嗤嗤地冒黑烟。
僵尸两只枯爪往前伸着,十根乌黑的指甲抵在一截胳膊上,任发双臂横在胸前死死架住了那两只手腕,整个人被推得不断后退,鞋跟在青砖地面上蹭出两道长长的划痕。
他腮帮子鼓着,额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秋生——!过来!九叔牙关一咬,绳子又往臂上绕了一圈。
来了!秋生松了秋菱的手腕,朝场中冲了过去。
秋菱被他放开之后没在原地站着,视线飞速扫了一圈就锁定了角落里的身影。
任婷婷搀着任发的父亲从侧廊底下绕了出来,这会儿任发被婷婷扶着往院门方向撤,大约是刚刚和僵尸缠斗耗费了力气,老人家腿脚不利索,两个人走得一步一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