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轮廓(1/1)
阿月用那把刀在木头上刻了五天。第五天傍晚,那些散乱的刻痕终于拼成了一个轮廓——一棵树,树干略斜,树冠不圆,枝丫朝一边伸展,像被风吹了很久之后,固定成了那个样子。他握着刀,沿着树干边缘修了最后一刀,把那些之前刻出的杂乱线条修整成一道连续的弧线,树冠的边缘也修得更圆了一些。他停下来,把木头举起来,对着暮色看了看。刻痕在斜阳里泛着细密的影子,像被重新描过一遍。他看了一会儿,把木头放回膝盖上,刀也搁在一边,没有继续刻。
星星跑过来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块木头:“是树。”阿月说:“嗯。”星星又看了一会儿:“像那棵。”他指了指院子墙根下那棵银白色的树。阿月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把木头又拿起来看了一会儿。那棵树确实有点像墙根下那棵,树干微斜,枝丫的伸展方向也相近,但又不完全一样。他只是让刻痕顺着木头的纹理走,沿着那些自然的纹路延伸,最后自己找到了一个形状,和院子里那棵树的轮廓恰好相似,又带着木头本身的纹理和深浅。
晚上,阿月把那块木头放在树根旁边。它贴着那排旧木头,立在那里,和旁边那些刻着河床、磨坊、水渠的木头挨在一起。夜色中,它的轮廓和那棵树的根影几乎融在了一起。他蹲下来,把那块木头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它和旁边的旧木头并排放着,刀痕的弧度刚好和旁边一块木头的边缘对上,像两块拼图的接口。他站起来,没有再看,走回屋里。
第二天早上,雷震路过那棵树时低头看了一眼。他看到了那块新木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去碰。他继续走向厨房,烧水、洗菜、切菜,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阿月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那把刀搁在膝上。他没有去碰那块木头,也没有把它拿回来,就让它留在那里,和那些旧木头排在一起。
午后,那棵银白色树的树冠里又冒出了几片新叶,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边缘的银光也稳定了下来。树根下的青苔又蔓延了一圈,贴着那些木头的底部边缘,像一层正在缓慢生长的坐垫,正把那些木头底部的棱角慢慢包覆起来,让它们和泥土之间的边界变得模糊而自然。阿月走到树下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青苔的边缘,微微湿润的。他没有把那些木头挪开。
傍晚,风从北边吹来,旧河床的水流正在暮色中继续向北延伸。引渠里的水已经比之前更宽了一些,水面在低洼处积成一小片水泽,边缘长出了几丛细小的水草,叶片贴在水面上,像正在适应这片新水源的流向。阿月站在院子里,朝着旧河床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水流还没有停下,引渠里的水也还在缓慢地向前渗。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手指沿着刀刃的方向缓缓摩挲了一下刀柄上的缠绳,又松开,让刀身贴着他的指腹重新落定。
那棵银白色树的树冠在暮色中轻轻晃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正随着光线一起收拢。旧河床尽头的水流还在继续延伸,还没有走到它最终会停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