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红尘葬狐。(2/2)
说完,老父方才转头直视啸月,褪去所有隐忍,字字铿锵道。
“天狼少主,你今日借机缘毁婚,看似夺一女子,实则贪我两族疆土!
你天狼族百年垄断月流浆,势大张狂,四处吞并下位族群,罪迹累累!”
“老朽今日把话撂在此处——你若敢恃强凌弱,老朽便告上律妖宗,揭发你私吞机缘、屠戮弱族的滔天罪责!”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
啸月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一寸寸彻底敛尽。
他歪头看着须发皆白、敢于以卵击石的老狐,眼底漠然渐生杀意,轻轻一叹道。
“老东西,活腻了。”
风声骤厉,煞气炸裂。
毫无预兆,一掌轰然拍出!
磅礴上位妖力碾压而下,白发老父瞬间被拍飞,重重撞断喜棚梁柱。
鲜血喷溅在满堂红绸之上,刺目惊心。
“夫君!”
白道生老母惊呼扑上,死死抱住血泊中的丈夫。
下一瞬,第二道杀招降临。
两声闷响,接连落地。
双亲尽殒,血染婚堂。
白道生瞳孔骤裂,脑海轰然空白,浑身血液冻结,撕心裂肺的痛楚贯穿四肢百骸。
“道生!快带胭脂走!”
最后残存的族人拼死抱住失控的少年,泣血嘶吼。
啸月冷漠俯瞰满地尸身,如同踏碎尘埃,转头看向瘫软发抖的妻族族长,语调平淡道。
“我狼族脾气,不好。那你婚事,还续吗?”
妻族族长浑身战栗,肝胆俱裂,看着满地血腥,看着天狼森森杀意,彻底崩溃。
他猛地跪地,嘶吼出声道。
“续什么!少主垂怜,小女高攀!婚礼——即刻终止!”
“爹!!”胭脂猛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泪水崩落道。
“你怎能如此!”
“闭嘴!”族长不敢抬头看女儿,嘶吼掩饰恐惧道。
“你要连累全族陪葬吗!”
胭脂怔怔看着至亲背叛,看着血染红绸的婚堂,看着倒在血泊的白道生双亲。
一夜之间,良缘破碎,善恶颠倒,公道无存。
她忽然轻轻笑了,笑得凄然绝望。
抬手,缓缓拔下鬓边那支白梅钗,紧紧握在掌心。
她望着满身颤抖、痛不欲生的白道生,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决绝道。
“白道生,我嫁过你了。”
利刃入颈,红梅绽放。
一抹猩红溅落洁白嫁衣,绝代红颜,当场自刎。
白道生眼睁睁看着胭脂倒下,看着她的鲜血漫过白梅钗、漫过满地红绸。
心底某根温柔的弦,被人生、世道、强权,硬生生彻底掰断。
“胭脂——!!”
极致的悲恸与愤怒炸开桎梏!
压抑多年的血脉彻底暴走,白道生周身妖力暴涨,两条雪白狐尾虚影轰然冲破身躯,在夜空疯狂舒展!
白狐极境,双尾现世!
十年隐忍、十年委屈、灭门之痛、夺妻之恨,尽数凝于一爪!
白道生舍弃所有理智,纵身杀出,直扑啸月咽喉!
可差距,终究是天堑。
暴走的血脉、临时迸发的极境,如何敌得过百年月流浆滋养的上位天狼?
三招,仅仅三招。
一双狐尾被硬生生撕碎,妖力崩溃,余劲贯胸而入。
白道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砸入废墟之中,浑身骨裂,血染周身,再无起身之力。
啸月甩去爪间血污,满脸不屑轻蔑道。
“下位种便是下位种。哪怕绝境破境,终究蝼蚁。”
他转身拂袖离去,冷漠决绝。
留守的天狼卫,彻底开启屠戮清扫。
白狐族老弱妇孺、孩童仆役,无一幸免。
整片狐岭,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最后,所有尸骸尽数被粗暴推入岭下大坑,覆土掩埋,抹去一切痕迹。
世间仿佛从未有过白狐一族,从未有过这场荒唐惨烈的婚殇。
……
荒岭沉埋残骨,寒月悬于伪天。
土坑藏着一地死寂,碎红喜布混着泥土,被夜风掀起一角,又沉沉落下。
尸堆最底层,白道生一动不动。
少时贪玩,他曾随岭下隐龟习得一门失传龟息闭气古法,可锁心跳、闭气息、假死瞒天。
绝境濒死之际,他下意识锁死全部生机,藏尸躯之下,骗过所有搜查。
漫天杀伐远去,脚步声彻底消散。
万籁俱寂,唯余冷风呜咽。
土层微动,血泥翻滚。
白道生从堆满至亲尸骸的土坑之中,一点点、艰难地爬出。
满身血污,衣袍破碎,遍体鳞伤。
他跪坐在坑沿,目光空洞呆滞,死死望着坑底静静堆叠的三道身影。
父亲。母亲。胭脂。
月光清冷,洒在尸身之上,白得刺眼,冷得刺骨。
十年苦修,一朝落空。
一场大婚,阖家尽亡。
他跪在坟前,一动不动,形同死物。
极致的恨、极致的痛、极致的绝望,死死禁锢神魂。
就在心神即将彻底崩碎的死寂瞬间——
叮咚。
一声清越空灵的铃音,自心底最深处,悠悠响起。
无声无息,直抵神魂,震碎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