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风过千山是吾乡(2/2)
纸片上,带着清河老家的泥土味。
分田契上那个鲜红的泥印,是李委员长亲手盖的。
那是穷人翻身的铁证。
家书上写着老娘的盼头。
纪功章里,藏着赤曦军为万民立命的魂。
石满仓的手抖得厉害。
骨节捏得泛白。
他比谁都清楚。
这三样东西,是他在这个陌生时空里,最后的一点念想。
只要把它们埋进太行山的土里。
就等于亲手掐断了退路。
承认自己这辈子,再也回不去清河了。
再也见不到李委员长,见不到那些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
他猛地转过身。
一言不发地走向阵地最高处的那棵老松树。
拔出枪管上的三棱军刺。
单膝跪地。
对着冻得梆硬的泥土,死命扒拉。
“当!”
冻土太硬,军刺崩出一个豁口。
石满仓干脆扔了刀。
十根手指直接抠进泥里。
徒手狂挖。
“排长,你这是干啥!”
王二麻子嘴里骂骂咧咧,身子却一瘸一拐地凑了过去。
“埋过去。”
石满仓头也不抬。
王二麻子挨着石满仓跪下。
“我帮你。”
他连刀都不用,直接用那双满是血口子的手,帮着死命抠开冻土。
指甲盖翻了。
血混着泥。
王二麻子连哼都没哼一声。
一个半尺深的土坑挖好了。
黑娃拖着废掉的右臂,慢慢走过来。
他用左手从兜里摸出一枚黄澄澄的弹壳。
那是阿牛临死前,机枪阵地上崩出来的。
“阿牛没走远。”
黑娃把弹壳轻轻扔进坑底。
“他看着咱呢。”
柱子走过来,扔下了一块碎裂的怀表壳。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也埋这儿,陪阿牛哥。”
顺子咬着牙,放进了一个缺了口的铜钱。
“算我一个。”
九个人。
九样沾着血的小物件。
全堆在了那个冰冷的泥坑里。
那是他们过去的命。
石满仓死死盯着手里的家书。
喉结剧烈翻滚。
胸腔刺痛,连喘气都带着血腥味。
他猛地闭眼。
将家书、田契和纪功章,整整齐齐地码在弹壳旁边。
双手捧起冻土。
一把。
两把。
一点点盖住。
压实。
抹平。
他缓缓站起身。
对着那棵老松树。
对着遥远的南方。
腰杆挺得笔直,双脚猛地并拢。
郑重地敬了一个赤曦军的军礼。
“娘,委员长。”
石满仓的声音压得很低。
掷地有声。
“家里教的道理,满仓一辈子不敢忘。”
礼毕。
石满仓猛地转身。
他大步走到赵团长面前。
一把抓起那最后一枚粗布臂章。
没用别针。
他直接拔出带血的军刺,在袖口挑开两个洞。
扯下一截麻线,将臂章死死绑在胳膊上。
白底黑字。
“八路”两个字,在硝烟中格外醒目。
九个汉子。
九枚臂章。
在太行山的寒风中,站得笔挺。
赵团长看着这群汉子,眼眶通红,腰杆挺得笔直。
身后的八路军战士,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老套筒。
无声致敬。
石满仓弯腰。
一把捞起地上那支沾着阿牛鲜血的安平四型步枪。
拉动枪栓。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他转头看向赵团长。
目光锐利,眼底战意沸腾。
“赵团长。”
“有老百姓的地方,就是咱们的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