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出人头地(1/2)
“天冷、二位客官快里边请!”
酒楼伙计殷勤招呼,打儿汉正待转身,却见打东边来了一群半大娃子,男女混杂,服色不一,都是头戴斗笠,披着北地少见的棕织蓑衣。
这些人腰间挂着清一色竹木腰牌、三色哨棒,还有更怪的,其中那个牵枣骝的公子哥,正是他在冯家马棚见到的那个人傻钱多滴刘公子。
羊倌儿好奇询问:
“小二哥,这些半大小子啥来头?”
小二道:
“南边来的读书人,你可别小看他们,敬盛祥焦家儿媳难产,产婆说只能保一个,幸亏那些女娃娃借住焦家,你猜怎么着?母子平安!”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食客痛心疾首道:
“男女杂处,招摇过市,世风日下,斯文尽丧矣!”
酒楼有避雨雪的前廊,这会儿从楼堂里出来不少看客,有人听不惯,喷着酒气呵斥:
“穆秀才,你说这话就欺心了,前些年你过的啥日子?若非公主大建义学,让娃娃们念书,你哪来的钱钞来酒楼耍子?”
有人附和:
“就是,东厂的人还在这边呢,少来连累大伙我给你说!”
有人纳闷:
“看他们穿着不像灶户家的小胎娃呀?”
有人解释:
“傻了吧你,淮盐如今泛滥成灾,简直不给别处盐场活路,两淮灶户比咱们活得滋润,哎~,这世道、老夫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见到那家挂牌“恒丰荣”的绸缎庄出事,路过的义学生不约而同停步,一个嘴上一圈茸毛的胖子皱皱眉,一手叉腰做威严状发话:
“常生春,愣着作甚,速去打探报来!”
“一分队留下,二分队跟我来,华坤带人盯住前后门户!”
一个瘦高的小年轻大声喝令,男同学们迅疾行动起来。
恒丰荣商号兼营口外毛皮,前来送货购货的商贩大有人在,都被伙计和四邻保甲堵在堂上,嚷嚷成一片,看到冲进来一群腰悬哨棒的娃子,都愣住了,掌柜的慌忙迎上去作揖。
“诸位茂才公,官差马上就到,千万不能乱来啊。”
“我们不是秀才!”
瘦高的常生春举起竹木腰牌,虎着脸道:
“看清楚!西北知识青年局社会调查科实习干办,奉大队长之命办事,都给我老实待在原地!”
一群学生速度冲进过道,留在大堂的学生立即清理出一间工作室,有人监视,有人传讯,有人掏出钢笔小本本开始记录。
人后一个伙计得了掌柜的暗示,正要溜去后面,突然被两个学生扑上去按倒,惨叫声、呵斥声、劝阻声,瞬间充斥堂上。
店铺外,那个披蓑衣、穿老棉袄的圆滚滚胖子听到店铺里动静,眉头不满的皱起。
“要注意影响嘛,这个小常太不讲究工作方法了。”
旁边一个举伞的白净脸同学附和:
“小常确实毛躁了些,大队长,风太大,要不先进去避避?”
大队长不搭理他,扭头对那些女同学道:
“天快黑了,大伙今日辛苦,我看女同学还是先回报社吧,张委员,你说呢?”
张金玉委员歪头瞅瞅大堂上乱象,蹙眉道:
“那行吧,陈队长,我认为始末因由调查清楚,交给官府处理即可,大同失足调查报告明日就能收尾,抓紧时间出关要紧,咱们一大队已经落后廖无病的二队,不能再拖了。”
“张委员所言甚是,关外才是咱们的主战场,时不我待啊!”
陈胖子面色沉重,吩咐身边的白净脸。
“杨永兴,带上一分队,护送三分队同学先回去。”
站在屋檐下的刘同学见大队长进店了,赶忙牵着枣骝献殷勤。
“张委员,积雪太深,骑在马上好些。”
“让别的同学骑吧,天黑路滑,大伙小心些!”
金玉压压笠檐,带上女同学顶风便走。
“环环同学要不要骑?”
刘同学满脸微笑询问。
“冷的要死,谁耐烦骑马!”
环环翻个白眼,快步追上小金鱼。
后面的女同学都不搭理刘同学,好在中队长杨永兴很给面子,一把拽过马缰,摊开袖子擦擦冰冷的马鞍,踩镫上马,弯腰给他嘀咕:
“文明、你小子是不是傻?干嘛不备个垫子,屁股都快给我冻掉了,谁受得了嘛。”
刘文明暗道失策。
“一匹上等战马才二十两银子,这不是捡个便宜嘛,只顾高兴呢,没想恁多。”
杨永兴爱不释手的抚摸枣骝脑袋。
“照这样看来,出关再买还要更便宜,让开些,街上没人,正好策马扬鞭,驾、驾。”
“哥、是刘大叔家的妞妞丢了!”
负责外围的常华坤气喘吁吁跑进笔录房。
小队长常生春闻言大吃一惊,望向一旁的大队长。
“给我仔细审!”
蓑衣下裙尚未解开的陈胖子怒叫一声,往后面飞跑。
后宅西院上房里,艾四娘抱着毛毛,哭啼啼给同学们叙述事发经过,忽见那个学生头陈胖子跑进屋,嘶哑着嗓子抽噎道:
“小陈,妞妞向来懂事,雪下这么大,她绝不会一个人跑出去,井里也有人下去看了,呜呜、肯定是拍花子的贼人······”
“婶子别急,我这就想办法!”
陈胖子将挤了一屋子的同学赶出去,简要问了几句,得知店伙已经去羊毛厂通知刘大叔了,背着手焦急的踱了几步,出屋传令:
“华宾、华坤带人守住门户,一个都不准走!华新、华中、华栋都去做笔录······”
正发号施令呢,老刘风风火火跑进院子,还没进屋就咆哮起来:
“臭娘们,大雪天你特么跑出来作死啊!”
艾四娘悔恨交加,迸泪尖叫:
“你个天杀的!找不到妞妞我也不活了啊······”
怀里的毛毛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屋里顿时闹成一团。
跟着刘尊荣一块赶来的衙役们见状,缩回廊檐下看笑话。
随同而来的司马秀慌忙拦在兄嫂中间。
“嫂子、小韬不是跟着你么,人呢?”
艾四娘泣不成声,门口的陈胖子闪身进屋,赶紧把前后经过道出,智珠在握道:
“我算过时间路程,此地离东门最近,走大街约莫三里地,但是贼子不一定敢走大街,穿坊走巷,赶到城门早已落锁。
不过还有个可能,万一有车轿掩护代步,依旧能出城,这是最坏的推测,据我判断,妞妞尚在城中的可能性依旧很大。
最近内地客商蜂拥北上,宣大人满为患,贼子以为拐走的是外地寻常人家女孩,并不知道是大叔你的孩子,所以咱······“
“我去抚衙借人!”
老刘一把推开逼叨不休的陈胖子,风一般冲了出去。
司马秀拍拍陈胖子肩膀,出门对那个快班班头道:
“兄弟,借一步说话。”
他觉得小陈的分析靠谱,不管孩子是否被贼人送出城,想找到人,必须借助地头蛇。
屋子里妇人哭、孩子嚎,陈胖子劝慰无效,讪讪的住嘴,出房挺起胸脯,朝候在廊下的常华宾招招手,低声道:
“去把笔录拿来我看。”
笔录陆续送至,陈胖子坐在灯下,一边逐份审阅,一边听回报,咳了一声,语重心长道:
“掌柜、店伙、奴婢、家属,三十有六,客人及随从二十有三,磨蹭这么久,中途还闹起来,小常,这就是你为何不是一中队队长的原因。
三、四大队我是不担心的,可廖无病的二大队昨日便出关了,咱们是一步慢、步步慢,大伙如果还没有危机感,那就是一大队最大的危机。
耿联络员私下给我透露,哪个大队最优秀,便有参与军训的机会,倘若是棍棒刀枪骑射,我还真提不起兴趣,可这回是射程四百米的步枪!”
常生春啪地一个立正,铿锵表决心:
“大队长、请你看我的行动!”
陈胖子嗯了一声,把笔录丢桌上,揉着肥下巴上的茸毛,眯眼琢磨片刻,问道:
“恒丰荣东家到了没?”
大伙每年假期都要深入民间做调查,见惯了三教九流把戏,常华中闻弦歌知雅意,回道:
“跟着一个衙役一块来的,大队长,我也怀疑店里的掌柜伙计,妞妞和毛毛即便贪玩嬉闹,也不可能离开婶子视线时间太久,而且后门那个门闩太高,妞妞够不着,店中人难逃嫌疑!”
一群中队长纷纷跟着称是。
陈胖子默默颔首,笔录中虽然看不出什么疑点,然而这恰恰是最大的疑点。
“要详查绸缎庄的所有情况,东主、掌柜、伙计、奴仆,都要摸清,今晚挑灯夜战,华中去找四邻做笔录,华宾做好后勤工作,立即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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