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心碎（1/2）
几乎就在同时，时之塔内，正于静室中冥想的赛琳娜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悸与痛楚，作为与艾娜心灵相连的母亲，同时也是感知敏锐的半神，女儿那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悲伤瞬间刺穿了她的心神。
没有半分迟疑，赛琳娜的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已然直接出现在了维尔和艾娜的卧室之内。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狠狠一揪。
房间里一片狼藉，空气中还残留着情欲的气息，却被更强大的悲伤彻底覆盖，维尔赤裸着上身，失魂落魄地跪在床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浴室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他的身体颤抖着，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那令人心碎的痛哭声，正持续不断地从门后传来。
赛琳娜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多看维尔一眼，径直走到浴室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板，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却蕴含着一丝颤抖和极力压抑的怒火。
“小艾娜？是我，妈妈，别怕，妈妈来了，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事？”
门内的哭声骤然一停，似乎是听到了最信赖依靠的声音，但紧接着，是更加汹涌澎湃的崩溃与嚎啕大哭，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妈妈……妈妈……呜哇——！”
那哭声凄厉得让赛琳娜的心脏都跟着抽搐，她不再等待，周身时光之力波动了一下，门锁内部的机关经历了瞬间的锈蚀与风化。
她轻轻一推，门便打开了。
浴室内的景象更是让赛琳娜瞳孔骤缩。
她的女儿蜷缩在角落，身上只胡乱裹着一件单薄的睡袍，露出布满青紫吻痕和泪痕的肩膀和小腿，她哭得浑身剧烈颤抖，几乎喘不上气，脸上泪水纵横交错。
而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两样东西——一枚闪烁着星辰光芒的戒指，那是她的婚戒“璀璨之星”；另一枚，则是一朵银质小花胸针，那是维尔母亲留下的遗物，象征着跨越时空的祝福与母爱。
她是在用这两样最具象征意义的信物，来质问和哀悼她刚刚可能碎裂的爱情与信任。
“小艾娜！”
赛琳娜的心疼得无以复加，她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将女儿剧烈颤抖的身体紧紧地拥入怀中。
艾娜感受到母亲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仿佛终于找到了避风港，所有的坚强瞬间瓦解，她死死回抱住赛琳娜，将脸埋进母亲颈窝，哭声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和呜咽。
赛琳娜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哄着：“好了好了，妈妈在，妈妈在这里……没事了，乖孩子，没事了……”她的目光扫过女儿手中的戒指和胸针，心中的怒火与寒意交织攀升。
过了好一会儿，艾娜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流淌，赛琳娜用指尖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极轻。
“告诉妈妈，小艾娜，维尔……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艾娜的身体又是一颤。
她抬起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看着母亲关切而严肃的面容，嘴唇哆嗦着，巨大的屈辱和伤心再次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几次却发不出声音，最终，才用一种极度哽咽、破碎不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哭诉道。
“妈……妈妈……”
“他……他叫我……叫我……硬币……”
“呜呜呜……”
“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我明明……是他的妻子啊……呜呜呜呜……”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带着血淋淋的伤口。
“硬币”这个词如同惊雷，狠狠劈中了赛琳娜。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她，此刻眼中也不可抑制地闪过震惊、茫然，随即是滔天的怒火与深切的悲伤！时间半神的威压有一瞬间几乎失控地弥漫开来，让浴室内的光线都为之扭曲波动，但下一刻又被她强行收敛压回。
门外的维尔，将艾娜那破碎的哭诉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精准地剜在他的心上，他痛苦地闭上双眼，额头重重抵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一股剧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咙，他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和绝望。
后悔？这个词太轻了。
那是足以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悔恨与自我厌恶，他恨不得立刻撕裂时空，回到几分钟前，掐死那个被欲望和虚荣冲昏了头脑的自己！
赛琳娜抱着女儿，感受到她依旧无法停止的颤抖，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悲哀所取代，她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更紧地拥抱着艾娜，低声安抚。
“妈妈知道了，妈妈明白了……不是你的错，小艾娜，绝不是你的错……”
她轻声哄着，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长发，注入温和的时间魔力，渐渐的，极致的情绪爆发带来的疲惫席卷了艾娜，她在母亲温暖而安全的怀抱里，抽噎着睡了过去，即使睡梦中，眼角依旧不断渗出泪珠。
赛琳娜小心地抱起艾娜，走出浴室。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依旧跪在墙边、如同失去灵魂的维尔，没有说一句话，她径直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床上凌乱的痕迹，眉头紧皱。
她挥手间，床上所有沾染了气息的寝具瞬间化为最细微的粒子消散无踪，又取出干净清爽的新被褥铺好，这才将沉睡的艾娜妥善地安置进去，仔细掖好被角。
她坐在床边，用手指擦去女儿眼角的残泪，凝视着那张即使沉睡也依旧带着委屈和伤心的苍白小脸，眼中充满了母亲的心疼与怜爱。
良久，她才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外。
维尔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跟着她走出了卧室，来到了屋外的小花园中，清冷的月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毫无暖意。
维尔刚张了张嘴，试图解释，试图忏悔，哪怕只是发出一个音节——
“维尔·埃文斯！”
赛琳娜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她直接叫了他的全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和审视。
维尔浑身一僵，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边的惶恐。
“你太令我失望了。”
赛琳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打在维尔的心上，“半神的力量，浩瀚的法则，难道是为了让你用来践踏爱人的尊严，满足内心那可悲的征服欲的吗？”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直刺灵魂深处。
“艾娜，她不是你的战利品，不是你证明自身强大的勋章，更不是你可以随意轻贱、用那种词汇来侮辱的玩物！”赛琳娜的语气依旧克制，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怒涛。
“她是你的妻子！是你亲自从我和奥古斯都院长手中接过她的手，是你以空间与时光之名起誓，要永恒爱护、尊重、珍视的伴侣！”
维尔低下头，双手紧紧握拳，紧咬牙关。
“你伤透了她，维尔。”
赛琳娜的语气终于染上了一丝沉重的疲惫。
“伤得彻彻底底，你根本不明白，你打碎的究竟是什么，那颗心，比你想象的要骄傲，也比你想象的更加柔软易碎，你亲手毁掉的，不是别的，正是你自己生命中最珍贵、最不可或缺的“锚”！”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月光照亮她一半的面容，显得格外肃穆。
“好好回想一下，维尔·埃文斯，在你追逐力量、面对法则同化时，是谁一次次将你拉回人性的温暖岸边？在你迷失于维度、感到孤寂彷徨时，是谁永远为你亮着那盏归家的灯火？”
“是她！是艾娜！她用她全部的热情、信任和毫无保留的爱，为你构筑了对抗万千时光洪流的精神堡垒！”
“而你呢？”
赛琳娜的声音里带上了痛心疾首的质问，“你就用一句轻蔑的‘硬币’，来回报她这份沉重如星海的爱？你玷污的不仅是她的尊严，更是你们之间那份神圣的契约，是你自己的灵魂！”
维尔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布满泪痕，他想开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赛琳娜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目光复杂至极，有愤怒，有痛心，有审视，更有不容置疑的严厉警告。
“在她愿意再次对你打开心门之前……”
她抬手指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语气斩钉截铁，“不要靠近那里，用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你刚才，差点亲手毁掉了什么，好好想清楚，你爱的，究竟是她这个人，还是那种将她拉下神坛、掌控一切的虚幻感觉。”
说完，赛琳娜不再停留，身影消失不见，她回到了时之塔，留下了无边的寂静，和独自站在清冷月光下、被绝望与悔恨彻底淹没的维尔。
夜风吹过，却怎么也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悲伤与冰冷，维尔瘫跪在草地上，终于无法再抑制，发出了绝望而压抑的呜咽声。
他失去了，他可能永远地失去了，他那盏最温暖的灯。
赛琳娜离去后，沉重的寂静压得维尔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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