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以欲勾牵（2/2）
“过去，是我愚钝，蒙蔽于纷争乱相之中……”
“总以为争得越多，得到的便越多。”
“总以为只要修为足够强，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是现在看来，有些东西，纵然修为再高，也未必能够看得清。”
说到这里，沈平伊苦笑了一声。
尤其是柳沐颜。
那个人影，始终盘踞在他心中。
玄慧看着他，没了平日的调侃，眼神多了一丝复杂。
“其实，我明白你的心境。”
“也明白你对柳沐颜的执念。”
沈平伊神色微变。
玄慧话锋一转。
“你可知道，我们佛门还有一宗名为密宗，密宗有诸多秘法，其中一个法门叫做《以欲勾牵》。”
沈平伊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过。
《以欲勾牵》，乃是佛门密宗的密传之一，极为神秘。
传闻此法并非普通佛门功法，甚至与寻常佛门戒律有着截然不同的道路。
佛门之中，真正修得其真谛者更是寥寥无几。
玄慧继续说道：
“佛门之中，也只有吉纳和班礼两位佛师修得此秘法的真谛。”
沈平伊心神一动。
这两位佛师，他自然听闻过。
只是，两人并不在阿弥山。
他们常年游历在外，行踪诡秘，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身在何处。
想到这里，沈平伊忍不住皱起眉头。
“玄慧师叔，你为何突然对我说这些？”
玄慧没有立即回答。
山风吹过，两人的衣袍同时轻轻晃动。
过了片刻，玄慧才说道：
“因为你的执念。”
沈平伊心中一震。
玄慧看着他，继续说道：
“《以欲勾牵》这门功法，和合欢宗确实有一些渊源。”
“在阿弥山密宗之内，有佛神雕像，其中一些雕像颇为神秘。”
“其中男女神佛相互交合，姿态奇异。”
“这些佛像，便名为欢喜佛。”
沈平伊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过去他虽然听过，却从未真正了解其中含义。
玄慧说道：
“男为明王，女为明妃。”
“相互交合，以此象征阴阳相济。”
“可这样的修行理念，与戒宗要求禁欲的做法，几乎完全相反。”
“戒宗认为，成佛需要经历无数次轮回，历经苦难，以苦修磨炼心性，斩断欲望，最终才能超脱。”
“可是密宗却认为……”
玄慧停顿了一下。
“成佛，并非只有这一条路。”
沈平伊眉头微皱。
玄慧继续道：
“他们认为，世间或许存在捷径。”
“而男女双修，便是这些捷径中的一条。”
“同时，也是最高深、最危险的一条。”
山间忽然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低了几分。
玄慧缓缓说道：
“先以欲勾牵，后令入佛智。”
这句话落下，沈平伊的心神狠狠一震。
他终于明白玄慧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门功法。
不是因为这门功法本身。
而是因为他。
因为柳沐颜。
因为他心中的那份执念。
沈平伊沉默片刻，说道：
“但是密宗修炼欢喜功法的一脉，人数寥寥无几，而且一直受到禅宗、戒宗等打压，若是修炼《以欲勾牵》，还不如直接拜入合欢宗算了。”
玄慧摇了摇头。
“并不一样。”
“《以欲勾牵》与合欢宗的法门，看似相近，实际上却是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沈平伊抬头看着他。
玄慧的声音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以欲勾牵》的最终目的，是开启佛智，即身成佛。”
“而合欢宗，追求的是欲。”
“一个是借欲证道。”
“一个是沉于欲中。”
“看似只有一字之差，其中的区别，却如同天壤之别。”
沈平伊没有说话。
玄慧继续说道：
“但这门功法极其危险。”
“它本质上，是一种能量转化，也是一场勘破二元对立的终极试炼。”
“修行之中，我们看重生之力。”
“而性之力，同样是生之力的一种体现。”
“若能正确驾驭，便可以加速证悟，推动修行。”
“可是……”
玄慧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若是驾驭失败，就会堕入无边罪业。”
沈平伊眉头紧锁。
玄慧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罗什吞针的故事，你一定听过，佛师罗什最终证道，去往了另一处天地广传佛法......所以，修炼此法，最重要的并不是欲。”
“而是智慧。”
“必须拥有勘破分别心的智慧。”
“生死、善恶、黑白、阴阳、净秽……”
“这些东西在凡人眼中泾渭分明，可在真正的大道面前，却并无绝对不同。”
“它们只是同一本体的两个面向。”
山风再次吹过。
沈平伊的目光微微闪烁。
玄慧继续道：
“双修，正是要让修行者在最强烈的欲望冲击之中，直面自己的本心。”
“不是逃避。”
“不是沉沦。”
“而是看见欲望，再看穿欲望。”
“最终从其中证悟空性，获取佛智。”
这一刻，沈平伊彻底陷入了沉思。
玄慧没有再劝。
该说的话，他已经说完，转身离去。
临走之前，却留下一块佛门令牌。
令牌落在沈平伊手中，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古老的佛纹。
沈平伊低头看了许久。
随后，他一个人沿着山道缓缓向前，来到了阿弥山的密宗庙宇之前。
与禅宗、戒宗相比，密宗人数偏少。
这里显得格外安静，让人感觉这里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庙宇深处，佛像隐约可见。
香火在殿中缓缓升腾，青烟缭绕，将那些佛像遮得若隐若现。
其中不乏女弟子，她们身穿佛衣，神色平静，与普通佛门弟子并无太大区别。
他站在门前，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身后的密宗庙门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