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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山林学堂 薪火相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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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散开了。曹山林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站在那块坡地上环顾了一圈。四月的山林,树冠还不太密,阳光从光秃的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形成一片一片发白的光斑。远处传来啄木鸟敲树干的笃笃声,有节奏,像一把小锤子敲在空木头上。

大约过了一刻钟,赵小虎那边传来低低的喊声:“曹叔,你来看!”

曹山林走过去。赵小虎蹲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指着地面:“这个……是不是?”

地上有一丛植物,茎秆直立,顶端分出五片掌状复叶,边缘有细锯齿,叶色深绿,叶脉清晰。曹山林蹲下去,拨开周围的落叶和杂草,又看了一眼茎秆基部——有一圈残留的旧茎茬,像叠起来的年轮。

“这就是参。”曹山林说,“你找到了。”

赵小虎脸上没有狂喜,而是先确认了一下:“那……我该怎么做?”

“红绳带了没?”

“带了。”赵小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红绳。

“系在茎秆上。然后跪下来。”

赵小虎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依言跪了下来,用红绳小心地系在参茎中段。

“老辈人说,人参有灵性。你找到它,是它愿意被你找到。你系上红绳,它就不会跑了。”曹山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没有那种故弄玄虚的庄重,“但也不是真怕它跑。是给自己一个提醒——看到了好东西,心要定下来,手才能稳。”

他示意赵小虎继续:“你来挖,我看着。记住规矩:不能用铁器碰参须,鹿骨签子在你左边口袋里。”

赵小虎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打磨光滑的鹿骨签子,手在袖口擦了两下才握住签柄。他拨开土表,第一下入土很深,直接碰到了参的侧须。

“慢。”曹山林说,“侧须是最容易断的。鹿骨签子是让你捋着须子走的,不是让你把土戳开的。从外围开始,一点点往里拨。”

赵小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下签。这一次他把动作放慢了十倍——像剥一样,一点一点把根须周围的土拨开,遇见细须就停下来先用手指把泥土碾碎,再慢慢把须子理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赵小虎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握签的手却一直很稳。最后一根主须露出地面后,他用双手轻轻把整株参托了出来——根须完整,芦头粗壮,虽然不到二十年,但品相很好。

“四品叶,十五年左右。”曹山林检查了一下,“挖得干净。你第一次单独起参,这算是开了个好头。”

赵小虎把参小心翼翼地用苔藓包好,放在随身带的竹筒里,然后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坑里,轻轻拍实。

“不错。”曹山林说,“走吧,回学堂。”

回程的路上,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孩子们走得不快,边走边讨论今天的收获——那株四品叶的山参够不够年份、赵小虎用鹿骨签子挖参时手抖没抖、曹叔叔带回来的那个熊掌印模到底有多重。赵小虎走在队伍中间,偶尔回答几句,但大多数时候安静地攥着那只竹筒,像攥着一件不能磕碰的东西。

曹山林走在最后面,看着这支小小的队伍在春天的山林间穿行。十二个孩子,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才七八岁,但他们走在山路上的步子比很多成年人都稳。他看着他们,想起十年前自己刚进这片山林时的样子,想起那些在雪地里、在暴雨中、在黑瞎子沟里一点一点摸索出的经验。

回到学堂院子里,曹山林把赵小虎叫到一旁,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你助教头一个月的工分条,已经记到合作社账上了。回头你拿去找铁柱媳妇领钱。”

赵小虎接过信封,手在信封角上捏了一下,没打开看。“曹叔,”他说,“我能不领钱吗?”

“不领钱你攒工分干什么?”

赵小虎顿了一下:“我想……拿工分换书。就是您今天发的那些书,我……想给我爹看看。”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爹生前不认字,但他认图。”

曹山林看着这个少年,沉默了片刻。“书不用换。每个助教都发一套。拿着。”他把另一套刚包好的书放进了赵小虎手里。“回去慢慢看,不懂的来问我。”

赵小虎抱着书和那包参,看了曹山林一眼,没说话,快步走了。

傍晚,曹山林回到家,倪丽珍正在灶台上忙活。双胞胎女儿在院子里追着一只母鸡跑,林海坐在门槛上磨弹弓的皮筋。

“今天怎么样?”倪丽珍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赵小虎挖了一株四品叶的参,挖得不错。”曹山林脱下外衣挂上,“这孩子有天分。”

“他爹当年也是猎户里出了名的。可惜走得太早。”倪丽珍把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对了,有人来找你。”

“谁?”

“王建军。”倪丽珍说,“下午来的,说想跟你谈个事,明天再来。”

曹山林洗了手,坐到炕沿上。林海磨完弹弓皮筋,从门槛上站起来进了屋,把弹弓放在桌上,也坐到了炕沿上。

“爸,”林海说,“赵小虎挖了参,我能挖吗?”

“你先把脚印认全了再说。”

“我认全了。”

“全了?我考考你。”曹山林说,“熊掌印和猞猁脚印有什么不同?”

林海想了一下:“熊掌印像人的手,五指分开,掌垫宽;猞猁脚印圆,没爪子印——爪子缩回去了,不像狗和狼。”

“那狼和狐狸的脚印怎么分?”

“狼脚印圆,走直线;狐狸脚印长,脚垫薄,而且狐狸的脚印走的是折线,两步一停,三步一回头。”

曹山林看着儿子,停了片刻。“全对了。明天进山,你挖。”

林海的嘴角微微一翘,没多说,起身去帮妈妈端菜了。

夜色沉下来,院里的母鸡已经上架了。曹山林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看着远处山脊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天空中慢慢淡去。他想起今天学堂里那些孩子——赵小虎起参时的专注、李娃嚼刺五加时的苦脸、铁蛋用放大镜看树叶时的大呼小叫。这些人,以后会是这片山林的新一代。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刚学会认第一片人参叶子时的样子,想起第一次挖参时手抖得险些把须子碰断。那时候没人给他发书、没人教他用鹿骨签子、没人告诉他红绳要系在什么位置。现在,他可以把这些传下去了。

月亮升上来了,比昨夜圆了一些,把屯子的屋顶和院墙都镀了一层清冷的银光。远处有猫头鹰叫了两声,停住了。

曹山林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灰。

明天还要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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