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王建军 县城分社升级(1/1)
赵志高新宅上梁后的第五天,曹山林骑自行车去了县城。他从屯口出发的时候天刚亮透,主街上的积雪已经化尽了,路面被来往的行人踩得坚实而干燥,自行车轮胎碾过去的时候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黑风跟在他车后跑了一段路,到屯口老榆树着土路向县城方向逐渐变小——它没有跟上去,因为曹山林在出发前把手掌按在它的肩胛骨上轻轻压了一下,那个信号的意思是“留在屯里”。
曹山林骑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县城主街比屯里热闹得多,路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门口摆着各种摊位,卖布的、卖鞋的、卖农具的、卖小吃的,吆喝声和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持续翻涌的人声底噪。他在主街中段的路北侧找到了王建军的分社——铺面比去年又扩了一间,原来的单开门换成了双开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做的木牌,蓝底白字,“山海合作社县城分社”几个字比去年那块更醒目,字体也端正了不少,边角的收笔处利落干净,是王建军自己找县城木匠铺刻的。铺面门口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袋木耳、松蘑和干蘑菇,用塑料袋分装好了,袋口扎着橡皮筋,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塑料的廉价光泽。长桌旁边还摆着一只木架,架子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几捆干药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
王建军正蹲在铺面里面靠墙的货架旁边,把新到的几箱干贝从纸箱里取出来,按大小和色泽分级码在货架上。他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工装,袖口卷到肘部,露出晒成深褐色的前臂,手指在干贝之间穿梭着,动作比去年利落了不少,指尖在贝肉表面一扫而过就能判断出品级,然后放在对应的货架层上。他听到门口有自行车停下来的声响,抬起头来,看到曹山林正蹲在门口的长桌旁边,拿起一袋木耳翻看标签。王建军把手里的干贝放回纸箱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从铺面里走出来,在长桌旁边蹲下来:“曹叔,你来了。”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长桌上的几袋木耳和松蘑重新摆了一遍,把标签朝外的那些袋口转正了,然后朝铺面里面指了一下,“进来坐。”
曹山林在铺面里面蹲下来,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把长桌上那袋木耳放在柜台上,翻过来看了看标签——标签上印着“山海合作社”几个字,,字迹工整。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木耳放回柜台上,朝王建军的方向看了一眼:“今年的货,走得怎么样?”王建军在柜台后面蹲下来,把账本从抽屉里取出来翻开,用手指在页面上逐行移动着:“今年开春到现在,月均销售额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木耳和松蘑走得最快,干贝和虾皮次之,人参切片和灵芝走得慢一些,但单价高,利润也高。”他在账本上用手指点了点最后一行数字,“上个月,光是县城周边几个乡镇的小卖部来进货,就走了将近八百块的货。机关食堂每个月固定订五十斤木耳和三十斤干蘑菇。”他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在旁边蹲了一会儿,“我想把分社再扩一间。后面那间铺面空出来了,房东问我要不要租。如果租下来,可以在后面搭一个配送间,放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让来进货的乡镇小贩歇脚喝茶。前面这间做零售,后面那间做配送和仓储。”
曹山林在柜台后面蹲着,把王建军说的每一条信息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烟卷点着了,吸了一口,在烟雾的间隙里朝铺面后面那间空着的铺面方向看了一眼——那间铺面和前面的零售间之间隔着一道半截的砖墙,墙上面挂着一块布帘,布帘后面能看到一扇朝北的小窗户,窗台上落着一层薄灰,地面是水泥的,比前面的零售间低了一个台阶。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烟卷在柜台边的铁皮上按灭了,朝王建军的方向点了点头:“租。后面那间做配送和仓储,前面这间零售。配送间里放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只暖水瓶。乡镇小贩来进货的时候,让他们歇歇脚、喝口水。”王建军在柜台后面蹲着,把曹山林说的每一条信息都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标注了“后面铺面——租下来。配送间——桌子、椅子、暖水瓶”。
当天下午王建军带着曹山林去了后面那间铺面。他把布帘掀开,带着曹山林从砖墙旁边的过道走进去。铺面不大,大约一间半门脸宽,地面是水泥的,比前面的零售间低了一个台阶,踩上去的时候脚底能感觉到那个高度差。铺面里靠墙摆着一排空货架,货架上落了一层薄灰,墙角堆着几只空纸箱和一卷麻绳。北面的窗户不大,窗玻璃上有几道裂纹,用透明胶带粘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浅白色的反光。王建军在铺面中央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幅配送间的布局简图——进门左手边放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桌子上放一只暖水瓶和几只搪瓷缸子;右手边靠墙放一排货架,货架上按品类码放待配送的货品;最里面靠北墙的位置放一张小床,床上铺一条褥子,值夜班的时候可以睡。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桌子、椅子、暖水瓶、搪瓷缸子——这些从县城家具店买,花不了多少钱。货架用现有的空货架,不用另买。”曹山林在铺面中央蹲着,把王建军画的布局简图看了一遍,在旁边标注了“桌子——靠门左手;椅子——四把;暖水瓶——桌上;货架——右手靠墙;小床——北墙”。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北面的窗户前面,把窗玻璃上的裂纹用手指摸了一下,朝王建军的方向看了一眼:“窗玻璃得换。裂纹太大了,冬天漏风。”王建军在铺面中央蹲着,把“换窗玻璃”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标注了“北窗——换玻璃”。
那天傍晚曹山林在分社门口的台阶上蹲了一会儿。县城主街上的行人已经稀了,暮色正在从街道两端的建筑轮廓线上缓慢地合拢过来,把那些灰砖门面房的边缘染成了一层深褐色的剪影。王建军蹲在他旁边,把今天记的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租后面铺面”和“换北窗玻璃”两处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本子放在膝盖上。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曹叔,明年开春,我想在另一个镇开一个二级分社。镇上有集市,比县城小,但辐射范围大,周围十几个村子的人都来赶集。如果二级分社开起来,从县城分社进货,在集市上零售,能多走不少货。”曹山林蹲在台阶上,把王建军说的每一条信息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卷点着了,吸了一口,在烟雾的间隙里朝县城主街东面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去那个镇的方向,从县城往东大约四十里,中间隔着两道丘陵和一条河。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烟卷在台阶边的石头上按灭了,朝王建军的方向点了点头:“二级分社的事,你先写个方案。铺面位置、进货渠道、人员配置、资金预算,都写清楚。明年开春,咱们再定。”王建军在台阶上蹲着,把曹山林说的每一条信息都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标注了“二级分社——方案待写”。
那天夜里曹山林在县城分社后面的配送间里睡了一夜。配送间的北窗换了新玻璃,用透明胶带在窗框四周封了一圈,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的时候被胶带挡掉了大半。他躺在配送间的小床上,把巡山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从去年冬天在兴安岭的猎营里,到今年春天在石塘湾的宅基地上,再到今天在县城分社的配送间里。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画了一幅县城分社的布局简图,标注了前面零售间、后面配送间、北窗和过道的位置,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县城分社——扩一间。配送间——桌子、椅子、暖水瓶、货架、小床。北窗——换玻璃。二级分社——方案待写。”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背包里,在小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配送间外面主街上最后几辆自行车驶过的声响,在那些细碎的声响逐渐消散之后,合上了眼。黑风不在身边,但曹山林能感觉到那种习惯性的警觉——他的右手在床沿上保持着原有的位置,直到完全听不到主街上传来任何新的动静之后,才缓缓地把手指移开,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县城主街上的路灯在配送间的窗户上投下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把北窗玻璃上那圈透明胶带的边缘映照得格外清晰。他在那片光晕的缓慢移动中把明天要做的事在意识边缘又过了一遍——从县城分社出发,沿主街向西骑到城郊,然后转上回黑水屯的土路,在中午之前回到屯里。他在那条路线的末端看到了一个正在等待的坐标点,坐标点旁边蹲着七条青灰色的狗,正在等着一只从长白山来的青灰色猎犬走进它们的院子。曹山林在枕头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肩膀。县城分社外面的主街上,最后几盏路灯在夜色中持续亮着,把那些空荡荡的街道和关着门的店铺一层一层地覆盖在暖黄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