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残响余音(1/2)
黑暗,并非一片虚无,而是一种粘稠的、不断旋转的、由冰冷、剧痛、破碎的记忆碎片和无意义的低语构成的、令人窒息的混沌漩涡。吴邪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一片被污染的海底,冰冷刺骨的海水不断挤压、侵蚀着意识,而那些碎片如同锋利的鱼骨,一次次刮擦着他近乎消散的“存在”。
他“看”到胖子血肉模糊的后背,看到阿宁紧闭双眼、被电流缠绕的惨状,看到陈文锦咳血的苍白脸庞,看到阿透无助的颤抖,看到迈克空洞的眼神和最后的嘶吼……看到张起灵扑入能量漩涡时,那决绝而平静的、最后的回眸……
他看到那点温暖、慈悲、却让他灵魂刺痛的金色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神迹,却又如同最深的梦魇,一闪而逝……
不……不能睡……不能死……小哥……大家……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如同即将熄灭的烛芯最后爆出的一点火星,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极其顽强地挣扎、闪烁。是眉心。那点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的清凉感,仿佛回应着这最后的求生意志,再次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开始凝聚、流转。
清凉感所过之处,那粘稠的黑暗和尖锐的痛楚,并未消失,但似乎被极其微弱地抚平、稀释了一丝。意识,如同被潮水冲上岸边的、破碎的贝壳,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被这股清凉感“粘合”、“拖拽”,艰难地浮向那混沌的“海面”。
最先恢复的,是触感。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干燥的触感,包裹着身体,与记忆中冰冷的岩坡、刺骨的浓雾、灼热的碎片、剧痛的伤口,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对比。然后是听觉——一种低沉、平稳、有规律的、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充满了科技感的“嗡……”声,如同背景音,持续不断地响着。接着是嗅觉——消毒水、干净的织物、以及一种……极其淡的、类似檀香混合了金属加热的味道,不再有甜腥的“蚀”味,也没有焦糊和血腥。
这里是……哪里?天堂?地狱?还是……又一次的幻觉?
吴邪用尽全身力气(如果那还能称为力气),极其缓慢、艰难地,掀开了眼皮。视线模糊,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沾了水的毛玻璃。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如同焦距缓慢调整的镜头,逐渐变得清晰。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柔和、均匀的乳白色光芒,来自头顶上方平整、光滑的金属天花板。他正躺在一张同样材质、铺着干净白色软垫的、类似于医疗床的金属台上。身上盖着一层轻薄、柔软、却异常保暖的银色织物。床的四周,连接着一些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造型简洁流畅的透明管线,一端连接着墙壁上的接口,另一端则连接着他手臂和胸口的一些同样造型简洁的、如同创可贴般轻薄的金属贴片。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带着某种滋养和修复能量的暖流,正通过这些贴片,缓慢而持续地注入他冰冷的、几乎枯竭的身体。
这不是第五观测站的医疗室。那里的设备虽然专业,但风格更“老旧”、“实用”,带着一种冷战时期的粗犷和地球科技的局限。而这里……一切都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简洁、高效、非人的精密感,与“第七棱镜”前哨那种冰冷、古老、充满了未知文明的科技感,既有相似,又似乎更加“先进”、“柔和”。
难道……是“第七棱镜”总部?还是那个“古老组织”的另一个、更高级的设施?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动作依旧僵硬、疼痛,但至少能够控制。目光扫过房间。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呈标准立方体的纯白色房间,除了他躺的这张床和连接的设备,几乎空无一物。墙壁是光滑、无缝的金属材质,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条极其细微的、散发着淡淡蓝光的缝隙的、平滑的金属门。
安静,绝对的安静,只有那低沉的、平稳的“嗡……”声。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除了他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比面对怪物更加令人心悸的孤独和不安,瞬间攫住了吴邪的心脏。这里是哪里?胖子他们呢?戴维博士呢?观测站怎么样了?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他只能转动眼睛,试图找到任何能提供线索的东西。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被银色织物覆盖的胸口。那里,似乎微微凸起,放着什么东西。
他集中精神,用尽所有力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被银色织物覆盖的右手,挪动到了胸口的位置。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熟悉的轮廓。
是那块暗金色的碎片!还有……那枚“铃舌”碎片!它们没有被拿走,而是被放在了他的身上!
碎片入手,依旧是冰冷的。但当他握住它们时,眉心那点微弱的清凉感,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与碎片之间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联系。同时,他感觉到,注入体内的那股温热的、滋养的能量流,似乎稍微加快了一丝,仿佛在回应着碎片与他的共鸣。
这能量流……是这房间的设备提供的?还是……与碎片有关?
就在他困惑不解时,房间那扇平滑的金属门上,那条散发着淡淡蓝光的缝隙,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是戴维博士,也不是胖子或陈文锦。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材质奇特、闪烁着哑光银灰色、没有任何标识的连体制服的、身形高挑、姿态挺拔、面容冷峻、看不出具体年龄的东方男子。他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五官线条分明,如同刀削斧劈,一双眼睛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他走进房间的步伐稳定、无声、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非人的精准与高效。
他的目光,在进入房间的瞬间,就精准地、毫无偏差地,锁定在了躺在床上的吴邪身上。那目光,没有任何审视、好奇、或者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扫描仪器般的“观察”。
吴邪的心脏骤然收紧,全身的肌肉(如果能动的话)瞬间绷紧。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甚至比外面的怪物更加危险。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本质上的、生命层次的、冰冷的疏离和绝对的掌控感。
男人在距离床铺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吴邪紧握着碎片的手,又扫过他胸口连接的设备贴片,最后,重新对上吴邪的眼睛。他用一种平淡、清晰、不带任何口音、甚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汉语,开口说道:
“吴邪。生命体征:稳定,恢复中。能量特征:混乱,但核心已初步稳定。关联物品:‘第七棱镜’标准能量核心碎片(编号未知),‘枢’之钥碎片(编号:惊蛰-残-03)。身份验证:临时授权访问者(关联码:████)。危险等级:已下调为‘观察级’。”
他一口气说出了吴邪的名字、状态、持有的物品、甚至那个神秘的“关联码”,语气平静得如同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你……你是谁?”吴邪用尽力气,嘶哑地问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这里……是哪里?我的同伴呢?”
男人那漆黑的眼眸,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处理”吴邪的问题需要一点时间。片刻后,他回答道:“我是本区域的‘管理者’,代号:墨。你现在位于‘归墟’外围次级收容与观察设施‘棱镜-05’深层医疗区。你的同伴,王凯旋(胖子)、陈文锦、阿宁、阿透,以及前‘第五观测站’首席研究员戴维·罗斯,目前均处于安全状态,在设施其他区域接受治疗和观察。”
管理者?墨?棱镜-05?吴邪捕捉着这些陌生的名词。“归墟”?他们果然还在“归墟”的范围内!“棱镜-05”?是第五观测站的另一个称呼?还是“第七棱镜”体系下的另一个编号?
“安全?他们……伤得重不重?阿宁她……”吴邪急切地问。
“阿宁,左下肢严重毁损伤,伴有神经及能量侵蚀,已进行初步清创、固定及抗感染处理,生命体征平稳,但功能恢复需后续治疗及时间。其他人伤势均已稳定,无生命危险。”墨的回答依旧简洁、准确,不带任何安慰或情感的成分。
吴邪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虑和不安更甚。“是你……救了我们?在观测站外面,那些怪物……”
“准确地说,是‘棱镜-05’的自动防御与回收协议,在你激活标准能量核心碎片,并引动‘████’关联码残留力量,重创并驱离外部威胁单元后,将你及观测站内其他幸存者,通过紧急通道,回收至本设施深层安全区。”墨解释道,但“████”关联码和“残留力量”这两个词,让吴邪心中剧震。
关联码……又是那个无法读取的标识!是张起灵留下的?而那“残留力量”,难道是指那点金色的光芒?是张起灵最后留下的力量,跨越了时空,在关键时刻救了他?
“那点金色的光……是什么?”吴邪忍不住问。
墨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长达数秒的停顿。他那张仿佛永恒不变的冷峻面孔上,似乎极其细微地,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类似“检索”、“分析”、“权限判定”的复杂神色。最终,他缓缓摇头:“该信息涉及‘████’关联码核心权限及‘归墟’源头机密,你当前访问权限不足,无法获取。”
又是权限不足!吴邪感到一阵无力,也有一丝愤怒。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几乎死过无数次,却连最基本的真相都无权知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我的同伴?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吴邪换了个问题。
“当你的生命体征完全稳定,并通过初步的心理与能量适应性评估后,可安排与其他幸存者会面。关于离开,”墨的语气依旧平静,“‘棱镜-05’是‘归墟’污染区内的永久性封闭设施,无对外常规出口。你们是通过‘第七棱镜’前哨的紧急协议,被临时收容于此。根据协议,在‘归墟’外部环境威胁等级降低至安全阈值以下,或总部下达新的指令前,你们将暂时滞留于此。设施会提供必要的生存保障。”
暂时滞留?永久封闭?无对外出口?这听起来,像是从一个稍小的监狱,换到了一个更大、更先进、但也更绝望的监狱!
“难道我们要一直被困在这里?”吴邪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甘。
“生存,是当前第一优先级。”墨没有直接回答,但话语中的意思很明确。“设施资源有限,但足以维持你们的基本生存和恢复。建议你配合治疗,尽快恢复。了解设施规则,适应这里的环境,是提高生存几率的必要前提。”
说完,墨似乎不打算再回答更多问题。他抬起手,手腕上那个看似普通的银色手环投射出一片淡蓝色的、不断有数据流刷新的悬浮光幕。他快速扫视了一眼,然后对吴邪说道:“你的下一次生命维持与修复疗程将在三小时后开始。期间,如有紧急需求,可呼唤系统。我会在你通过初步评估后,再次来访,告知你设施的基本规则和可用资源。”
他不再看吴邪,转身,走向那扇滑开的门。在门口,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用那平淡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你手中的两块碎片,是‘钥匙’,也是‘记录’。妥善保管。它们与你的关联,可能是你们未来唯一的变数。”
话音落下,金属门无声滑拢,重新变成一面光滑无缝的墙壁。房间内,再次只剩下吴邪一人,以及那低沉平稳的“嗡……”声,和手中冰冷的两块碎片。
钥匙?记录?变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