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一顿饭的暗影(47)(2/2)
“明白。”周爽掏出手机拨了号码,一边往门口走了几步,一边把事交代清楚了。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市教育局四楼的局长办公室里,气氛比外面的雨后阳光要沉得多。
谭志波坐在办公桌后面那把黑皮转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在某个打开的电子表格里一闪一闪地跳着,但他一个字也没有打进去。
他的手边摆着一杯新泡的龙井,茶汤碧绿透亮,叶子在杯底舒展开来,但杯子从端上来到现在一口都没少。
他对面那张沙发上坐着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刘红丽。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套裙,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质兰花胸针,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得体而不过分精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今天是来干正事的”的利落气场。
她面前的小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教育局近三年人事编制汇编册,她的手指正在某一页的边角轻轻叩着。
“志波局长,”刘红丽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那种不高本身就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回避的压力,“我心情很不好。你太令我失望了。”
谭志波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双手在桌面上交叠又分开,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看着刘红丽那张妆容得体却表情严峻的脸,嘴唇动了动:“刘市长……”
“去年我向当时的李市长推荐你任局长,”刘红丽把汇编册合上,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他。
“就是念你在基层教育工作了十二年,对教育有独到的见解,希望你能促进全市教育系统更上一层楼。
可你都在干什么?教育局成了郑海霞一言堂,一个没有管理经验的年轻人在你的眼皮底下被推上了市一中校长的位置,职称评审的公正性被侵蚀成那个样子……”
她把汇编册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黄市长对市教育局系统很不满意。
我在黄市长面前立了军令状,要在最短时间内改变这一状态。
现在,我要求你立即把市教育局系统三年内所有账目、所有职称评定人员名单、所有校长副校长更换名单,全部拿给市纪委的同志审查。”
谭志波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取出一摞牛皮纸档案袋,码在桌面上,动作利落,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配合姿态:
“刘市长,这些资料我昨天下午接到通知后就准备好了,全部在这里,随时可以移交。”
刘红丽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的严峻稍微松动了一丝:
“另外,给我安排一间办公室,在事情没有处理好之前,我不回市政府了。”
谭志波张了张嘴:“啊……?”
刘红丽眉毛微微往上一挑:“啊什么啊?有问题?”
“没有问题。”
谭志波赶紧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
“刘市长,隔壁那间小会议室本来是我平时接待用的,桌椅空调都有,我叫人把资料柜挪走,添一张办公桌就可以用。”
刘红丽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市教育局的院子里几棵银杏树正黄得正好,叶片在雨后晨光里像一树一树被点亮的小扇子,随着秋风轻轻翻动着。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下说:
“还有,立即通知市一中老校长张松远同志和市一中高三语文老师刘小小同志,让他们尽快来一趟教育局。”
谭志波已经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手指按下数字键前停了一下,抬头问了一声:
“刘市长,具体以什么名义通知他们?”
刘红丽转过身来:“就以“市教育局新工作安排需要面谈”的名义。别的不用多说。”
谭志波应了一声,拨通了市一中办公室的电话。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不低,措辞客气而规范,放下话筒时看向刘红丽:
“已经通知了。张校长说他在职校,半小时内能到。
刘老师说上午第二节有课,第三节过来。”
刘红丽点了点头,目光从窗外的银杏树上收回来,落在谭志波脸上,语气里那种严肃感稍微化开了一些,带上了一层公事公办的平和:
“好。你先去忙你的,不用管我。等张松远和刘小小来了,谈完话后我们一起到市一中开个会。”
谭志波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刘红丽一眼,像是有话想说又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最终他还是说了:“刘市长……对不起,辜负了你的期望。
那个郑海霞是陈副书记的爱人,局委几个人都听她的,很多事情我确实……”
“别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刘红丽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发怒,但那种没有发怒的平静反而比发怒更让人感到压力。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做点实事出来,比任何道歉都管用。”
谭志波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锁舌弹入锁孔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嗒”。
刘红丽在窗边站了片刻,目光仿佛看见了市一中那个正匆匆走进教学楼的身影上。
她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转身走到谭志波的办公桌前坐下来,把那份人事编制汇编册重新翻开,从第一页开始逐行细看。
她的眉头时紧时松,指间的签字笔偶尔在页边画一个圈,偶尔在旁边写一行备注。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雨云已经移到了东边的天际线附近,只剩边缘几缕薄薄的白云还挂着残雨。
教育局大楼对面那条街上,一家文具店的老板正把一块写着“文具纸张、学生用品”的招牌挂到门面上方。
不远处传来市一中上课的铃声,清脆而悠长。
刘红丽抬起头来听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她把笔搁下来,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龙井喝了一口,然后继续低头翻看那本厚厚的汇编册,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圈和线。
有些棋盘上的子已经落定了,有些棋盘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