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一顿饭的暗影(62)(2/2)
黄礼东的声音在电梯轿厢里显得比平时更沉一些:
“这栋楼我检查过了,水电都通。
这两天准备安装一些摄像头。”
老郑在旁边补充道:“头,铁卫队来了十二个人,他们在六楼。”
夏铁点了点头:“好。先好好待着,等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谈下一步。”
电梯在七楼停稳,门向两侧滑开。
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声音。
黄礼东走在前面,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半圈,门开了。
门内的空间比夏铁想象中要大一些。
客厅大约三十平米,落地窗外是悉尼早晨的天空。
窗边摆着一张深色的实木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主机,显示器还没接上,电源线和数据线整齐地盘在主机旁边。
墙角摆着一张沙发床,深灰色的布面看起来是新买的,连商标的吊牌还挂在扶手上。
旁边还有一只小茶几和一把转椅,整个布置简洁到近乎寡淡。
但所有的细节都透出一种“随时可以开始工作”的利落。
夏铁把背包放在沙发床上,走到窗边站定。
七楼的高度让他的视野越过附近低矮的屋顶,能看到远处悉尼港隐约的水光。
他站在那里看了片刻,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身后两人耳中:
“接下来岁月,这座楼就是我们的据点。
前期先做做贸易公司的正规业务。后面的事,一步一步来。”
黄礼东和老郑都应了一声:“是,头。”
夏铁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这间陌生而崭新的房间,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对远方的陌生感,也有一种“已经落地”的安妥。
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树,被移植到一片新的土壤里,根系虽然还没有完全扎下去,但它摇摇晃晃站住了。
夏铁转头:“东子、老郑,通知兄弟们上来会议室,先见个面。喝喝茶聊聊天。”
(场景切换)
而在大洋彼岸的雾云市,清晨的第一缕光正从雾云国际酒店809房间的窗帘缝隙里渗进来。
灰蓝色的光线落在床尾那团揉成一团的被子上,又落在床头柜上那只已经空了的水杯上。
夏林醒了。他睁开眼的瞬间,窗外已经泛着灰白的光。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五点零七分。
往常这个时间,他已经从床上弹起来,套上运动服,在二号院子里等着黄政了。
晨跑……那是他和政哥之间雷打不动的约定,和太阳一起起床,沿着雾江边跑十公里。
或者在家属院运动场跑圈。
但此刻他的身体被另一种力量摁在床上。
他的二弟被陆小洁的手紧紧握着,那手的温度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明显。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天花板的灯已经关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在那道亮线
他翻过身来,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目光落在陆小洁还在沉睡的面孔上。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落在眉骨旁边,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睡着了的样子跟平时那种利落干练截然不同,像是脱掉了一层铠甲,露出里面柔软的衬里。
夏林凑过去,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沿着鼻梁慢慢往下,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只正在打盹的猫。
但陆小洁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的瞬间,目光里还带着初醒时惯有的警觉,但看清面前那张脸之后,那层警觉像薄冰一样化开了。
她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几点了?”
“五点多。”
夏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整个人已经从侧躺变成了俯撑的姿势,一只手臂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侧。
“小洁姐,我想再来一次。”
没等陆小洁回答,夏林已翻身而上。
陆小洁的目光慢慢从慵懒变回清醒。
她看着夏林那张被晨光勾出轮廓的脸,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
“等一下,你没戴安全伞?”
夏林已经长驱直入地渡了口,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碰着她的鼻尖,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孩子气撒娇:
“姐,没了,昨晚用完了。”
陆小洁的呼吸顿了一拍。她睁开眼,目光直直地望着他,眼里的那层睡意已经彻底散了。
“你昨晚不是说管够吗?真是头蛮牛……那怎么办?
万一中奖了怎么办?
我可告诉你林子,中奖了我就会领奖的,我可不会把奖票丢了。”
夏林听了这句话,原本带着点胡闹意味的表情慢慢收住了。
他看着陆小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像是等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坦荡。
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一层柔软到发烫的温度:
“姐,不管中不中奖,起床后就去民政局领证。中奖了就名正言顺领奖!”
陆小洁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里有意外、有惊喜、有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确信。
她反手抱住夏林的腰,手臂收得很紧:
“真的!”
“嗯。”夏林的声音在她耳侧落下来,像一颗种子落在刚翻过的土里,“今天咱俩请假。”
陆小洁没有说话,但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又紧了一分。
过了片刻她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笑意:
“我好开心……那你……继续……”
窗帘缝里的光线比刚才又亮了一些。
窗外的雾云城正在从一夜的沉睡中慢慢醒来,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楼下那条街上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在晨风里响了一声又消失了。
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属于两个人的空间里,时间好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融化了,走得比外面慢了许多。
窗外的天空更亮了,新的一天正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