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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秋风栖槐,旧念安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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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峰队长追悼会落幕已满一月,滨海的凛冬渐渐褪去寒意,初春的暖风温柔拂过向阳孤儿院的院落。院内那棵承载了无数回忆的老槐树褪去冬日萧瑟,枝桠抽新芽、繁叶层层展,郁郁葱葱的树冠遮住半方庭院,投下温柔绵长的斑驳光影,见证着岁岁安稳与人事温柔。历经数年风雨鏖战、生死博弈,慕容宇与欧阳然彻底走出了送别先烈的沉恸,褪去了连日办案的紧绷凛冽,日子归于平和安稳。二人依旧坚守缉毒一线,带队稳控辖区治安、深耕禁毒宣讲、守护万家烟火,工作井然有序、步履沉稳笃定,只是心底始终留存着对老队长的深切缅怀。无数个并肩值守的深夜、静默复盘的黄昏,他们总会下意识想起顾队的谆谆教诲与殷殷期许,那份传承与羁绊早已融入骨血。这段时日,慕容宇看似一如往常执勤办案、带队集训,神色沉稳、行事低调,实则心底藏着筹备许久的心事,眼底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悸动。他数次独自驻足老槐树下,凝望树干上“警途无悔”的刻痕,暗自敲定一场蓄谋已久的奔赴,想要在这方满是初心与温情的院落,给并肩半生、生死与共的挚爱,一场最纯粹、最郑重的告白。

院里孩童的嬉闹声漫开,冲淡了前段时间笼罩在这里的压抑。张阿姨照旧在厨房炖着温补的养生汤,砂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慵懒绵长,是这方小院独有的人间烟火。这里是他们俩的避风港,是脱离枪林弹雨之外,全滨海唯一能让他们卸下警徽铠甲、放下戒备杀机的净土。

外人眼中,两人彻底回归常态化工作节奏,生活平稳温和的不像话,连市局督查组都评价,这支王牌双人专案组已经走出了先烈离世的情绪低谷。

白日里依旧扎根滨海缉毒一线,慕容宇作为支队行动队长,带队摸排辖区灰色娱乐场所、复盘影子组织外围零散线索、集训全队特警攻防战术;欧阳然主理刑侦痕迹勘查、卧底人员心理侧写、全网情报研判,两人分工默契,配合得天衣无缝。

经历向阳孤儿院地下室秘辛、刘振涛涉案风波、影子组织本土线索初现之后,滨海境内残留的外围毒贩爪牙龟缩蛰伏,近一个月安分守己,不敢闹出半点风浪。辖区治安稳到出奇,是这支缉毒支队近三年来最清闲的一段日子。

没有突发枪战,没有深夜紧急出警,没有亡命毒贩的贴身偷袭,没有生死一线的绝境抉择。

可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太平只是表面假象。

每当暮色吞掉滨海白日的天光,整栋刑侦办公大楼的人流渐渐散去,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空气里永远飘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沉郁。那是亲历生死离别、送别至亲长辈战友之后,刻在缉毒人骨子里的沉重,旁人无法共情,只有他们二人彼此懂得。

欧阳然习惯性靠在办公桌边沿,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视线落在墙面悬挂的滨海全域涉案点位地图上。地图上密密麻麻布满银色图钉,全是前期摸排出来的影子组织遗留灰色触点。他眉眼清淡,神色疏离,左臂那道旧疤痕在春日薄款警服下若隐若现——那是几年前雨林卧底行动留下的印记,阴雨天会隐隐发麻酸痛。

他总会盯着地图发呆,出神很久。没人知道,他一遍遍复盘的不只是案件线索,还有顾廷峰生前最后和他独处的对话。老队长早就看穿了他和慕容宇之间逾越同袍的情愫,临终前没有训斥,没有警告,只低声说了一句:平安比规矩重要,相守比功名难得。

这句话像一根软刺,卡在欧阳然心口,痒痒的,又暖暖的。

而慕容宇,表面上和从前一模一样。

训练场上的慕容宇,依旧是全支队闻名的冷面魔鬼队长。一身标准合体的藏蓝执勤警服,勾勒出宽硕挺拔的肩背线条,肩章上的星徽在日光下冷光细碎。训斥散漫新人警员的时候声线凌厉干脆,眉眼锋锐冷硬,周身常年萦绕着一线缉毒警员沉淀下来的杀伐气场,压得全队年轻队员不敢抬头喘息。实战布控、近身格斗、高危反突击、车辆战术拦截全科目全支队榜首,刑侦研判和现场抓捕逻辑缜密无懈可击。他履历干净漂亮、战功累累,市局一把手多次点名重点提拔,仕途坦荡无可挑剔。

只有欧阳然能看穿他眼底藏着的异样。

这个杀伐半生、面对枪口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最近会走神。

会在全队列队集训、全员目光看齐训练场主席台时,目光不受控制越过整片训练场地,轻飘飘黏向二楼情报研判工位的方向,落在欧阳然清冷柔和的侧脸上久久收不回来;会在深夜两人单独复盘专案案情、对着海量卷宗数据分析线索时,下意识走神盯着他色泽偏淡的薄唇发呆,思绪脱离案情飘向心底的告白计划;更是会频繁借着散心疏导情绪的借口,下班后拖着欧阳然赶回向阳孤儿院,独自伫立在这棵老槐树下静默沉思。

“最近心不在焉,慕容队长脑子里装什么大案线索?”

下班铃声响起,办公室灯光次第亮起,暖白色灯光漫过桌面。欧阳然停下转笔的手指,侧头戏谑的看向身侧的男人,尾音轻轻上挑,带着惯有的慵懒散漫,典型的调戏口吻,“还是说,咱们大名鼎鼎的行动队队长,最近摸排线索摸累了,想摸鱼?”

慕容宇收回游离的思绪,垂眸看向身侧的爱人。

身侧的少年身形清瘦挺拔,肩背单薄却傲骨铮铮,脖颈线条干净流畅。额前柔软的黑色碎发垂落遮住一点眉骨,褪去办案时疏离冰冷的刑侦骨干气场,眉眼天生带着温润蛊惑的柔和弧度。他手握顶级犯罪心理侧写、现场痕迹勘查双重专业能力,跟着慕容宇踏遍无数高危抓捕现场、熬过常年卧底潜伏的绝境苦难,见过世间最阴暗的人性恶。可唯独在慕容宇面前,卸下全部铠甲锋芒,偏爱慵懒拌嘴、戏谑逗趣,把所有松弛和任性只留给眼前之人。

慕容宇往前半步,下意识缩小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职业本能让他们对近身距离极度敏感,可唯独面对彼此,所有刑侦戒备底线全盘作废。

男人胸腔轻微震动,低沉的嗓音裹着暧昧的沙哑,刻意压低音量,避开办公区域的收音麦克风:“比大案更重要的私事。”

“私事?”欧阳然挑眉,直起身凑近半步,两人呼吸近在咫尺,暧昧的氛围瞬间拉满,“你慕容大队长还有私事能比缉毒办案重要?我不信。在我印象里,你心里只有案子和支队。”

慕容宇盯着他清亮的桃花眼,眼底的温柔悸动快要藏不住。

全城上下,所有人只看得见他一身凛然藏蓝警装、高悬头顶的警徽、重于泰山的家国大义;只有欧阳然见过他卸下所有光环的模样——见过他满身硝烟弹痕、负伤失血狼狈躺在校医院病床上;见过他深夜办案归来独处办公室,疲惫失眠眼底泛红;见过他冷面外壳之下,独属于自己一人的偏执、柔软与藏不住的偏爱。

“以前是。”慕容宇目光灼灼,一字一顿,语气认真,“以后不是了。”

空气骤然安静。

暧昧细碎的电流在两人咫尺之间无声窜动,冲淡了萦绕两人整整三十一天的送别沉恸。欧阳然白皙的耳尖不受控制泛起一层薄红,刻意偏过头整理桌面堆叠的案卷卷宗,遮掩眼底泛滥的悸动和慌乱,嘴上依旧带着惯有的嘴硬戏谑:“油嘴滑舌,跟支队哪个调皮新人学的坏习惯。小心我录下音频上报沈局督查科,投诉你上班期间公私不分、调戏同僚。”

慕容宇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格外撩人,没有反驳。

他没说出口,这件筹备了整整一个月的私事,从墓园送别顾廷峰那天就开始谋划。

谋划一场藏在烟火里、落在老槐树下的告白。

没有网红鲜花、没有红毯仪式、没有围观人群的盛大排场。场地就定在向阳孤儿院——这个他们年少相识、搭档成团、绝境互相挡枪、疲惫时刻避风自愈的净土。定在这棵见证他们半生羁绊的古槐之下,树干低处隐蔽的树皮纹路里,藏着几年前两人执行完高危卧底任务后,趁着夜色偷偷刻下的小字:警途无悔,并肩无别。

这里见证他们第一次搭档出警,见证他们绝境互相挡枪,见证他们隐忍的暧昧拉扯,见证他们缅怀老队长的所有瞬间。在这里告白,胜过世间所有盛大浪漫的仪式。

“下班。”慕容宇收起眼底私情,恢复工作状态,拿起椅背上的警帽,“回孤儿院,张阿姨炖了你爱喝的银耳莲子汤。”

又是这个借口。

欧阳然心里门清,这男人最近天天拿张阿姨的汤当借口拐他回小院。但他没有戳破,乖乖拿起外套跟上。反正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去哪里都无所谓。

两人驱车驶离市局刑侦大楼,黑色制式刑侦公务车汇入滨海晚高峰滚滚车流。车窗半降,温润的初春晚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车厢,吹散车内密闭沉闷的空调冷气。沿街市政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柔光铺满滨海滨江楼宇,街边居民区万家灯火层层亮起,浓郁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抚平一线警员身上大半的硝烟戾气。

就在车子驶入向阳路辅路,即将抵达孤儿院街区的时候,慕容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

神色瞬间从温柔散漫,切换成刑侦办案的锐利冷峻。

“坐好,别乱动。”他低声开口,语气严肃。

欧阳然瞬间收敛眼底全部嬉笑散漫,职业敏感度瞬间拉满,周身温润气场一秒收敛变冷。这是刻在一线缉毒警员骨血里的本能反应,他坐姿不变、头部不转动暴露戒备动作,仅用眼角余光平稳扫过后视镜,全程标准践行高危外勤任务的反跟踪、反监视职业规范。

后视镜里,一辆无牌照黑色越野,已经不紧不慢跟了他们三条街区。

从市局地下车库,一路尾随到向阳片区。

车身款式老旧全车磨砂黑贴膜,车窗深色防爆玻璃完全遮挡车内人员样貌,全程刻意绕行支路、规避路口全部天网监控摄像头,行车间距把控极其克制。这种诡异行车特征,是滨海片区影子组织毒贩斥候最惯用的跟踪、蹲守、伏击标配车型。

“影子组织余党?”欧阳然声音放轻,指尖悄悄摸到座椅下方暗藏的制式配枪,保险栓轻轻拨开,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近一个月辖区反常的太平终究是假象,这帮亡命之徒从没有安分蛰伏,只是躲在暗处蛰伏观察,长时间远距离跟踪摸排两位核心专案组警员的行动轨迹,伺机寻找突破口。

“不确定。”慕容宇大脑高速运转梳理线索,指尖稳住方向盘平稳放缓车速,表面装作避让路边横穿马路的行人,完美掩盖战术戒备状态,“不是底层外围贩毒小弟。跟踪手法专业老练,顶级反侦察意识,全程精准规避全域天眼,跟车距离拿捏教科书级别,大概率接受过公安系统化外勤特训,熟悉警方全部布控逻辑。”

“公安内部流出的人员?还是境外潜入的专职斥候?”欧阳然快速侧写对方特征,“影子组织有专门的情报跟踪小组,老队长生前卷宗记录过,代号‘夜行虫’。”

“不好盲目下定论。”慕容宇转动方向盘,刻意偏离直达孤儿院的主干道,驶入周边楼栋密集、监控盲区多的老旧居民区窄巷,试探对方跟踪耐心和执行底线,“对方行动目的性极强,全程只紧盯我们这辆公务车,不超车、不逼停、不近距离对峙,全程远距离静默尾随。目标不是现场伏击刺杀,是长时间摸排锁定我们二人的人身软肋和固定落脚点位。”

欧阳然心头一沉。

他们两个人的软肋,从来都不是市局职位,不是功名利禄。

他们混迹枪林弹雨多年,早就看透生死名利。功名利禄、市局职级从来算不上软肋;真正能被敌人拿捏、能让两人甘愿以身犯险的软肋,从来都是向阳孤儿院这片净土、院里无辜纯粹的留守孩童、悉心照料他们长大的张阿姨,以及彼此,这个唯一并肩半生、生死托付的心上人。

“要不要通知院内布控?”欧阳然问道。

“先不动声色。”慕容宇眼底神色深邃冷静,脑海飞速搭建现场诱捕战术模型,“对方隐忍不敢正面发难,说明自身底气不足、不愿明面冲突,大概率还没有完全锁定我们核心落脚动线。现在紧急呼叫院内警力支援只会直接打草惊蛇,断掉这条潜伏一个月的关键线索。最近支队辖区案情过于平淡,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把暗处这条藏得最深的鱼彻底钓出来。”

两人多年搭档,无需多余沟通,瞬间达成战术共识。

一唱一和,一明一暗,执行诱捕反跟踪任务。

慕容宇当即执行诱捕方案,故意降低车速,打开车辆双闪装作车辆发动机故障临时靠边停车。车辆保持怠速运转不熄火,方便随时战术启动撤离。他侧身探过上半身,借着车厢遮挡和黄昏阴影,当着后方尾随车辆的视野,刻意暧昧凑近欧阳然,抬手假意帮他拂去肩头沾染的细小车载灰尘。

指尖擦过欧阳然脖颈细腻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两人同时心头一颤。

欧阳然瞬间领会他的意图,配合的微微歪头,眼底带上戏谑散漫的神色,装作两人私下拌嘴暧昧、完全没有察觉被跟踪的模样。

利用私人暧昧假象,麻痹后方监视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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