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唱的是《北海围》(2/2)
清水县不止张怀义一个人担着善待底下人的名头,他沈义山也是一样!一想到这,沈义山心中的攀比心瞬间得到了满足。
席面结束后,还好心情地叫厨房的人把没吃完的饭菜让这些丫鬟小厮们分了。这句话一落,又被底下人感恩戴德了一番,沈义山的嘴角扬得更厉害了。
沈家举办席面这事,几乎是前脚刚准备起来后脚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清水县的地主富户家里。
不少人思索了一番利害关系后,最后敲定也在家中举办席面,因此同一日,前后脚的功夫,清水县内不少富户都举办了席面。
有些讲究的,比如范家还请了县里有名的唱戏师傅,到家中摆起了戏台唱戏,唱的是《北海围》,说的就是叛军围困、突围救援的典故,十分符合当下的情形。
唱戏的师傅们多日没有吃饱饭,被范家请来时,范金山规规矩矩地叫人准备了一桌子席面供他们享用,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长的,瞧着像个树杈子似的,一桌子席面竟全都进了肚子里。
先头范金山还有些害怕,怕他们吃多了把肠胃胀坏了、撑死了,可也是奇了,吃这么多竟然屁事没有,上了两回茅厕,每个人瞧着都精神了起来。
扮上了唱戏的装扮,更是容光焕发,瞧着和之前那个瘦得像个树杈子似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唱了几句,开了嗓子之后更叫范金山拍手叫好!
这些师傅也是卖力,吃饱了饭后,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唱起了戏,声音穿透范家的院子,方圆两里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前后脚的功夫范家门口就围了一圈的人,瞅这架势比清早张怀义从城墙上下围的人不相上下。
原先这群人是趴在范家墙根底下听的,后来范金山见来的人越来越多,于是便开了大门,让所有人都进了范家的院子里。
同时还叫小厨房里的人支起了两口大锅,熬了二十几锅稠乎乎的粟米粥,挨个分发了起来。
范家院子里东面的席面上邀请的全是自家的下人们,西面的院子里大多是清水县的百姓们。
这些人吃着饭,听着戏,甚至还找到了几分从前的感觉,尤其这出戏唱的是《北海围》,说的就是叛军围困、突围救援,十分符合当下的情形,代入感极强,让每个人都忍不住热泪盈眶,拍手叫好。
范家的热乎劲传了几条街都是。进不了院子的,趴在墙根底下;趴不了墙根的,就依次站在范家大门门口。
这些人井然有序地排着队,领完了粟米粥后,规规矩矩地找了个角落听戏。此情此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心口都热乎了起来。
沈义山听说了这事,气得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
这范金山就是他的死对头!
他家办席面,怎么范家也跟着有样学样前后脚也办起了席面?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再说办就办了呗,非得去请什么唱戏师傅,怎么的?就非得弄出这么大阵仗打他沈义山的脸是吗?
简直就可恶,可耻,可恨!沈义山咬牙切齿,在心中狠狠啐了范金山几口。
而刚得到消息的张怀义心中却是一阵欣慰。
清水县内很久没出现过如此繁荣的景象了,这叫他想起了从前没有灾荒的时候,那个时候百姓安居乐业,人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哪像现在似的,死气沉沉的。
说到底都是老天爷害得啊,哎,张怀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啊。
汉子的戏腔似乎穿透了城墙,五里开外的陈大荒和陈树皮听得清清的,这唱的分明就是《北海围》,这是在讥讽他们呢!
兄弟二人心里那个气啊,刚烧好端上来的饭碗都被他们捏碎了,黄胚胚的陶片碎了一地。
还剩一只眼睛视物的陈文一时不慎,踩到了一块,当即跳脚哇哇大叫起来:“啊啊啊啊,我的脚!”
心烦意乱的陈树皮上去就是一脚:“去你娘的叫叫叫,还不快给我闭嘴,一天天的,烦死人了!”
陈文被踹得吃疼,眼眶一红,当即不说话了。
受制于人,就是时时刻刻可能挨别人的腿脚,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他在心中呐喊,可面上却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是是是,我闭嘴,我闭嘴。”他小声附和道。
那副伏小做低的模样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陈文简直判若两人。底下人见状,纷纷在心中叹了口气。
要说这人得意的时候是真得意,可要是垮了,可就真掉到泥坑里去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塌,可不就是说的陈文吗?
也就眨眼的功夫,师爷变成了人人都能踩一脚的人物不说,还失去了一只眼睛,变成了独眼龙,这谁能想得到啊?
说到底,这都是命啊?!
哎,众人在心底叹气,看向趴在地上倒地不起的陈文时,眼底也多了丝怜悯,同时更多了丝后怕。
这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为陈家兄弟卖命,若是他们高兴了,还能赏个枣子吃,可若是不高兴了,比巴掌先来的是他们的一记黑脚,丝毫不留情面,实在叫人恐惧。
“行了行了,一丁点小事别在那吵吵,没看到我这会儿正烦着呢吗?”陈大荒挥手,制止了陈树皮的动作。见自家大哥眉毛中间鼓起了一座小包,陈树皮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闭了嘴,不敢再动作了。
对于自家大哥,陈树皮的心里还是有些怕的。
别看自家大哥长得一副良善的模样,平日里也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若是发起火来,比山里的猛兽还要凶残,实在惹不起啊。
他眼神闪躲着,规规矩矩地叫人收拾好地上的碎陶片后,凑到陈大荒跟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哥,咱就这么任由清水县那群贱人蹲在我们头上拉屎了?”
对于惨败这件事,陈树皮光是想起,心里就憋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