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棋局与变数(2/2)
她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白光,带着随后赶来的无妄、无名、无声,径直向着天道阁深处的祖地大殿、飞掠而去。
天道阁,祖地大殿。
这座大殿通体由黑色的聚魂石堆砌而成,大门紧闭,大殿内部,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安神檀香、与死亡交织的厚重气息。
在大殿正中央的阶梯形供台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以千计的玉质灵位牌。
每一块牌位前方,都悬浮着一盏、散发着幽幽青光的灵魂命灯。
原来,天道阁凡是达到虚无境修为的核心高层,在踏入此境界后,都会在祖地大殿的灵牌上、刻印下一缕本源灵魂印记。
而当他们在战场上彻底陨落、身死道消的瞬间,留在外界的灵魂印记消散,那一缕本源、连同临死前的部分记忆片段,便会受到牵引,跨越无尽虚空回归祖地大殿的灵牌之上。
当那代表着死亡的血色光芒、在灵牌上亮起时,天道阁便会知晓老祖陨落的噩耗。
所以天道阁、才能知晓三人已陨落之事,以及他们临死前的部分画面——无墨面对夜姬时的决绝,无炎在东嵬狂血拳下的怒吼,无霜与情魔对话时的倔强。
“嘎吱——”
沉重的青铜大门被推开。
无双带领着无妄、无名、无声三人,迈步走入这压抑到了极点的大殿。
四人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供台最下方、那三块刚刚刻印上血色名字、命灯已经彻底熄灭的灵位牌上。
天尊——无墨之灵位、天尊——无炎之灵位、天尊——无霜之灵位!
看着那三个熟悉的名字,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四人静静地伫立在灵位前,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片刻后。
那股压抑的悲痛,在无妄等三人的胸腔中,彻底发酵成了扭曲的仇恨。
无妄猛然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青筋暴起,他双拳捏得咔咔作响,对着无双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师姐!无墨师弟他们三人的死,归根结底,全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小贼——李惊玄!”
“若不是他在太虚道宫那般诡异地死而复生,我与无名师弟等人,前去支援太清宗战场!无墨、无炎师弟,还有无霜师妹,又怎会孤立无援,最终惨死在妖、魔那些杂碎的手中!”
无名也悲愤交加地接腔道:“对!师姐,全怪那小贼!他实在太过诡异邪门,不仅精通各族秘术,甚至连肉身被毁都能复原!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邪崇!”
他猛地向前一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机:
“师姐,那小贼的肉身恢复力如此变态,寻常手段怕是杀不死他。为今之计,恐怕只有让小师弟无极出手,才能将其从根源上、彻底抹杀!”
无声也跟着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地恳求道:
“求师姐下令!让无极小师弟出手,杀了那小贼,将其抽筋拔骨,为无墨师弟妹报血海深仇!”
面对三位师弟群情激愤的请战。
无双那张冷若冰霜的绝美容颜上,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激动。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大殿上方那些密密麻麻的灵位牌,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深的悲痛与隐忍。
她猛地转过身,厉声怒斥:
“够了!”
声音犹如九天寒雷,在大殿内炸响。
“我自有决断,此事、休要再提!”
无妄稳住身形,满脸难以置信与不解,急切地追问道:
“师姐,这到底是为何?!那小贼的潜力你也看到了,假以时日必成大患。我们付出如此惨痛代价,难道要养虎为患吗?”
无名也急红了眼:“师姐!就算不为了报仇,此子身怀异能,也必须尽早铲除,求师姐以大局为重!”
“闭嘴!”
无双脸色铁青,那双凤目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冷冷地斥责道:
“本座说过,此事我自有决断!现在决不会让小师弟、去杀那小贼!”
无声捂着胸口,依然不甘心地质问道:
“师姐!那小贼身上的诡异变化,连您都未能当场镇杀,除了小师弟,还有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住口!”
无双浑身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恐怖威压,直接将三人压得骨骼嘎吱作响,她怒斥道:
“你们三个,给我滚回自己该呆的洞府去,闭死关!好好修炼突破境界,少在这里给本座添乱!”
无妄三人被师姐这雷霆之怒彻底震慑,心中虽然憋屈万分,却哪还敢再多问半句。
“是、谨遵师姐法旨。”
三人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灰溜溜地退出了祖地大殿。
随着厚重的青铜大门再次关上,大殿内恢复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无双身上的愤怒、瞬间散去。
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到无墨、无炎与无霜的灵牌前。
她伸出那微微颤抖的玉手,轻轻抚摸着灵位边缘。
“师弟,师妹……你们放心走吧。”
她原本冷硬的声音,此刻透着化不开的哀伤与疲惫,
“师姐向你们保证,定然会亲手宰了那些害死你们的凶手。无论是妖魔,还是那个小贼!”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大殿角落的一片阴影中,虚空突然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嘶嘶!”
一股毫无生机、连神识都无法锁定的纯粹黑烟,凭空从虚空中涌出。
黑烟翻滚间,一道诡异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无双的身旁。
那是一个全身被宽大黑袍、笼罩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肌肤。甚至连头颅,都被遮掩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张带着滑稽、可爱的‘小猫咪面具’。
天道阁最神秘的天尊——无极。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无极看着满脸悲伤的无双,透过猫咪面具,用那雌雄莫辨、青涩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师姐。你想杀谁?师弟我来代劳。”
这声音平静,却偏偏透着一股、漠视众生生死的极致残忍。
无双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无极。
她那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变得复杂与柔和。
“师弟!”
无双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
“你为何?从来都不问师姐,为何要你用秘法、强行封印住那部分修为,不让你将那股力量、施展出来?”
无极那青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理所当然地答道:
“师姐要无极做什么,无极就做什么。其他的事,一点也不重要。”
无双看着无极那静默的黑袍身影,眼神一阵恍惚,其中仿佛藏着一丝不忍与决绝。
“小师弟!”
她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道,
“你先回密室去。接下来,师姐要闭关突破修为,应对接下来的大变局。在我出关之前,你就待在自己的洞府,外界的一切,你都无需理会。明白吗?”
无极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师姐。”
话音未落,他那黑袍笼罩的身躯、直接溃散开来,化作一股黑烟,瞬间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空间波动的痕迹。
无双呆呆地看着无极刚才站立的位置。
她的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在山谷中、半边身子化作黑白死像、疯狂与她厮杀的李惊玄。
“那小贼!”
无双低声喃喃自语,眉头再次死死锁紧,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深深的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为何只长出一只角?”
她恍惚了片刻后,将烦乱的思绪强行压下。转身,她再次看向大殿内那密密麻麻、宛如墓碑林立的灵牌位。
这位在外界杀伐果断、冷酷无情,让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冰山女帝,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眼眶彻底湿润,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两行清泪,再也压抑不住,顺着那冷艳绝伦的脸庞无声地滑落。
泪珠顺着下巴滴落,落在素色长裙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大殿内,唯余孤灯如豆,映照着她孤独而悲戚的身影。
与此同时,苍岚域,宁州。
太虚道宫议事大殿之内,气氛同样凝重压抑。
大殿主位上,苏枫面色沉郁,下方分列两排座椅,坐满了仁盟各大势力的高层首脑。
空道上人站在殿中,面色沉重,缓缓将药斋地底封印邪异尖角失窃、以及李惊玄额头显现尖角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此前,李惊玄拼死破掉天命祭台,助力仁盟踏平万剑山庄,拔除了天道盟在苍岚域的核心据点,不少势力高层本已对他改观,心生感激。
可听完空道所言,得知他竟可能擅闯宗门禁地、盗取封印邪物,殿中众人神色各异,心思百转。
“荒谬!”
率先开口的是苍南古阁的苍萧,他一掌拍在扶手上,声色俱厉,
“那邪角封印在地底久远,镇压着未知邪祟,凶险万分!李惊玄私自盗取,将邪物融入己身,日后必成大患!依我之见,应当立刻发布追杀令,将其擒回宗门,取出邪角,永镇地底!”
“苍阁主言之有理!”立刻有不少势力宗主附和,
“此子本就身怀多族符纹,来历不明,如今又私盗邪物,肉身异变,难保日后不会沦为邪祟,为祸九域!不如趁早除之,以绝后患!”
一时间,不少激进派纷纷开口,主张追责诛杀李惊玄,殿内声讨之声此起彼伏。
“诸位稍安勿躁。”云扬皱着眉开口,语气沉稳,
“李小友破祭台、退强敌,对我仁盟有大功。仅凭一只尖角,便断定是他存心盗取禁地远古邪物,未免太过武断。此事疑点重重,未必没有误会。”
“云宗主所言极是。”万丹药斋的丹烈焰也开口附和,
“李小友心性如何,我们这段时日也有目共睹。药斋地底封印重地,禁制重重,他一个重伤养伤之人,岂能轻易闯入?就算是他闯入,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不可妄下定论,更不能寒了有功之士的心。”
封红颜也微微颔首:“正邪之分,不在外物,而在人心。单凭一只邪角便定罪,不妥。”
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激进派认为邪物凶险,必须防患于未然;温和派则觉得这其中或有误会,不能妄杀功臣。
议事大殿之中,争吵声越来越烈,久久无法定论。
而这件事,也如同一条无形的裂痕,悄然在仁盟内部、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