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归途（2/2）

三人屏气凝神，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

终于，视线豁然开朗。三人穿过最后一道狭窄石缝，来到了地底深处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浆溶洞之中。

“轰隆隆——”

溶洞最底部，一条宽达百丈的地下岩浆暗河、正如同咆哮的火龙般奔腾不息。刺目的暗红色岩浆翻滚着，不断喷吐出巨大气泡然后炸裂，溅起漫天火雨。

这里精纯狂暴到了极点的地心火属性灵力，浓郁得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红色雾气，在溶洞内不断翻滚。

感受到这股磅礴的生机与炽热，李惊玄那一直饱受阴寒死气折磨的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每一个毛孔都舒展了开来。他满脸狂喜：

“太好了！这里的地心火属性能量、比我预想的还要浓郁精纯！只要我潜心吸收炼化，转化为四色魂火的养料，绝对可以壮大魂火，彻底压制住那该死的灰黑焰火反噬！”

苏念真那张清冷的脸庞上、也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

“事不宜迟，你赶紧去那岩浆暗河边吸收炼化。我与妖女在洞口、一左一右为你护法。就算天盟的人真的找来，我们也能为你争取足够的时间。”

“是啊呆子，你快去吧！”

夜姬也连声催促。

然而李惊玄并没有立刻动身。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夜姬那张绝美、却难掩忧虑的脸庞上。他知道，她族内肯定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以至于她这一路上都心神不宁。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夜姬身前，双手按住她柔弱的香肩，目光真诚而坚定地看着她：

“夜儿。你看，我都已经安全到了这里，也找到了可以彻底压制死气的磅礴能量。我在这里潜心闭关吸收炼化，十天半个月之内绝对不会出去，天盟的人也很难找到这里，可以说是绝对安全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温柔却不容置疑：

“你族内既然有紧急的事情，你就不要在这里陪我干耗着了。你先赶回去处理你的族内大事吧。”

夜姬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反驳——

这时，站在一旁静静观察的苏念真、也察觉出了夜姬那极不自然的情绪异样。

她与夜姬相处的时间不短了，太了解这个骄傲的妖族帝女——如果流露出这种强颜欢笑的神情，那定然是妖族、遭遇了什么足以灭族的生死存亡危机。

苏念真心里清楚，如果李惊玄直接劝她离开，以夜姬那固执护夫的性子、怕是死也不肯走。

于是她眼珠一转，走上前来淡淡说道：

“妖女。现如今无玄虽然找到了能壮大魂火的安全地方，但天盟的大批人马、依然在外面疯狂搜捕咱们。如果咱们三个人、都一直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外面的追兵找不到咱们，早晚会怀疑咱们藏在他们防守薄弱的腹地，从而进行地毯式的向内搜查。”

她顿了一下，条理清晰地继续分析：

“到那时，这地方再隐蔽、也迟早有被发现的可能。我看，你族中既然有急事，倒不如顺水推舟借着这个机会赶回去。你可以在离开神衡域的边界线上、故意弄出点动静，暴露一下行踪，引起天盟大军的注意。这样一来，天盟的注意力被你吸引到了边界线上，无玄在这里闭关、反而会更加安全隐蔽。”

李惊玄听了也立刻心领神会，急忙点头附和：

“是啊夜儿！苏念真说得对！就这样办吧！你立刻回去处理你族内的危机，顺便帮我引开外面的追兵。这样我也可以在这地心深处安心吸收能量，再无后顾之忧！”

夜姬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那个难得没有跟自己抬杠、反而帮着自己说话的情敌，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沉默。长久的沉默。在这死寂的地下熔洞中，只剩下岩浆翻滚的轰鸣声。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夜姬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两人说得都有道理，而自己妖族的子民、也确实正处于水深火热的生死关头，急需她这个帝女、回去主持大局。

“好。”

她深深地看了李惊玄一眼，咬着牙艰难地答应了。

原来，就在夜姬离开地盟、孤身潜入青州城寻找李惊玄的时候，在九域最南方的幻月域，南疆妖族帝都、发生了一场惊天巨变。

地盟刚刚成立，新任盟主情魔为了彻底稳固防线，下达了最高军令。

六星家臣及三妖皇、被迫带走了妖都绝大部分精锐战力，前往前线应对天盟、随时可能爆发的全面进攻。这导致原本固若金汤的妖族帝都内部、防御极度空虚。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万兽山脉的兽人族、在与苏念真彻底决裂后，由于苏念真的离开，再也无法从她体内那头远古兽王那里、得到庞大灵力的反哺与血脉增强。

兽人族那些野心勃勃的高层、不甘心就此沉沦，敏锐地察觉到了妖族大部队在外征战、帝都空虚的绝佳战机，认为这是兽人族翻身、甚至一举歼灭妖族的千载难逢之机。

于是，兽人族那群疯子竟然倾巢而出。

他们凭借着操控天下飞禽走兽的恐怖能力，让飞禽走兽在前方探路、扰乱视线，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了、妖族布在边界线上的所有暗哨与防御阵法。

当无数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兽人族大军、犹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妖都那高耸的城墙下时，整个妖都陷入了一片绝望的死寂。

一场惨烈、血流成河的灭族之战、轰然爆发。

留守帝都的天枢星、以及妖族三妖皇的胞弟——离魄、血月天荒、幽月无痕。

虽然都是修为高深的强者，但在数倍于己的兽人族大军面前、也显得独木难支。他们带领着妖都内、仅剩的老弱病残和少量守备军，开启护城大阵誓死抵抗。

那些兽人族高层、也完全没有想到，这看似空虚的妖都内、竟然还有天枢星这等极度难缠的老怪物、以及三位皇室顶尖强者坐镇。

双方在帝都高大的城墙上、展开了长达数个昼夜的疯狂激战。

妖族将士为了保卫家园死伤无数，尸体堆积如山。

离魄、血月天荒、幽月无痕，甚至连天枢星，都在大战中、身受极严重的重创，命悬一线。

然而、也正是因为他们这般悍不畏死的抵抗，兽人族高层见连战数天付出惨痛代价、都没能彻底踏平妖都内城，心中开始畏惧了。

他们害怕一旦战事拖延，在前线对抗天盟的妖族三妖皇和六星家臣、得知消息带领大军回援——到那时，这些孤军深入的兽人族大军、绝对会被愤怒的妖族大军包了饺子，全军覆没。

出于这种恐惧，兽人族高层、最终只能恨恨下达撤退命令，灰溜溜地退回万兽山脉。这才险之又险地保住了妖都、免遭彻底屠城的灭顶之灾。

击退兽人族大军后，重伤垂死的天枢星、立刻给前线的天玑星发去求援传讯。

天玑星得知妖都遇袭、死伤惨重的消息后大惊失色，便用最高级别的血色秘令、将这一噩耗、传给了不知所踪的帝女夜姬。

当夜姬在这地下熔洞外、收到那条字字泣血的传讯时，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心急如焚。

那毕竟是她的族人，是她的家。

可是、当她看到身边那个半黑半白、随时可能有生命之危的情郎时，她强行将那份焦急、与悲痛咽进了肚子里。

其实冰雪聪明的夜姬心里很清楚——兽人族已经撤退，就算自己现在插上翅膀赶回妖都，也起不了多大的实质性作用。战后的抚恤、防御法阵的修复等善后事宜，其他三个皇室成员和七星家臣、完全可以妥善处理。

但她毕竟是妖族的帝女，是整个妖族的精神支柱。

虽然她有一万个不舍得离开李惊玄，但她的子民、在经历了这种惨绝人寰的战乱和屠戮之后，太需要她这个主心骨回去安抚人心、重振士气了。

所以当她听到李惊玄、与苏念真那番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是为了让她安心离开的话语时，她知道自己的情郎在这个地下熔洞里、短时间内是暂时安全了，但也保不准天盟那些发了疯的猎犬、在外面迟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会真的向腹地深处进行地毯式搜索。

“既然如此……”

夜姬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毅。

她猛地张开双臂、死死将李惊玄抱在怀里，那娇艳的红唇、毫不顾忌一旁苏念真的存在，霸道且热烈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留下了一个带着几分咸涩泪水的深吻。

“呆子，你给我好好活着。等本宫处理完族里那些事，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你要是敢死在这破洞里……本宫追到九幽黄泉，也要把你抓回来挫骨扬灰！”

她松开李惊玄，红着眼眶狠狠威胁道。

随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苏念真一眼：

“煞星，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帮我看好他。”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近乎托付的语气对苏念真说话。

苏念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夜姬不再留恋，霍然转身，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带着满腔怒火、与焦急直接冲出地下熔洞，向着神衡域边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要在那里、故意暴露行踪，为李惊玄引开天盟的视线。

而夜姬所不知道的是——这次差点踏平她妖族帝都的兽人族，如果不是之前苏念真为了完成契约、用体内的兽王之力反哺他们，帮他们族内大批精英、突破了血脉桎梏实力暴涨，就凭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的兽人，别说倾巢而出偷袭妖都了，恐怕连万兽山脉的边界、都不敢跨出半步。

而留在熔洞内的苏念真，同样不知道——这次夜姬心急如焚赶回妖族，竟是因为兽人族、对妖都发起了血腥的灭族之战。

如果苏念真知道，那场导致无数妖族平民惨死、妖都险些沦陷的战争，其间接推手、竟然是自己当时为了完成契约、而增强的兽人族——她不知会作何感想。

是庆幸自己早一步看清了、兽人族贪得无厌的丑恶嘴脸，没有继续用兽王之力增强他们？还是会因为自己无意间的一举动、导致了夜姬族人死伤无数，而陷入深深的自责与内疚？

或许，这就是命运那双看不见的大手，在冥冥之中、为这两个深爱着同一个男人的绝代双骄、所编织的、充满荒诞与残酷的宿命纠葛吧。

而李惊玄，为了不让夜姬分心，也不敢过多追问、她族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他同样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夜姬族内、经历了那场血火洗礼，更不知道这事、竟会与身边静静站着的苏念真、有着如此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