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疗伤(1/2)
李惊玄单膝半跪在满是裂痕的深坑底部,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还在不断往外渗着黑血,顺着他坚硬的下颌线、滴落在泥土中。
但他那犹如铁铸般宽阔的后背,却死死地挡在苏念真身前。
他仰起头,那双因为过度燃烧魂力、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如同孤狼般护食的疯狂与决绝,死死地怒瞪着悬浮在半空中、高高在上的黑白女。
半空中的黑白女、并没有立刻动手,她那空洞的眼眶中,两团黑白烟雾、正在剧烈且充满疑惑地翻涌着。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困兽般的李惊玄,心中暗自纳闷——他怎会如此不顾一切地维护那个、拥有兽王本源的宿主?
在黑白女的认知里,那位上古大人物是何等高傲、冷酷且残暴的存在,那是曾经将九域所有生灵视作蝼蚁、随意践踏的至高主宰。
按理说,就算他现在的灵魂、只剩下残缺的潜意识,寄居在这个人族小子的体内,也不该对一个兽王宿主、产生如此深厚的感情才对。
黑白女看了一会儿李惊玄,随后将目光、缓缓移到了躺在李惊玄身后的苏念真身上。
她的目光深邃而冰冷,仿佛要将苏念真的灵魂看穿——这个丫头就这年纪,竟然就已经能勉强激发、并控制兽王两只外角的力量。
虽然现在还很弱小,连她的一指寂灭都挡不住,但兽王毕竟是凌驾于万灵之上的至高血脉之一。
只怕再过些时日,等她的肉身和神魂、彻底适应了那股力量,等她能再激发、控制兽王多几只角的力量时,只怕连自己想要杀死她、都会变得艰难。
想到这里,黑白女眼中的杀机、再次隐隐浮现。
斩草除根,向来是她这一脉最信奉的准则。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转移回、那个死死挡在苏念真身前、宁死不屈的李惊玄身上时,她心中的杀意、又犹如潮水般强行压制了下去。
她那颗活了万年多、早已经习惯了阴谋算计的脑海中、开始疯狂地脑补和推演——那位大人物的灵魂、至今还没有彻底复苏,他现在的潜意识,竟然会如此这般,不惜用宿主的生命、去维护那个兽王宿主?
难不成?他是要等到某个特定的时机,让自己完全苏醒后再亲自出手,利用那个兽王宿主的力量、来补全他那缺失了的本源和躯体部分?
又或者,他是想利用万古兽王那特有的、能够感知万物的恐怖能力、来寻回失散的躯体?
黑白女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合情合理,眼眶中的烟雾、因为兴奋而剧烈跳动。
没错,一定是这样——他感应到了兽王之力,却不让她对她痛下杀手,反而拼死维护她,这绝对是大人的深谋远虑。
相传那场大战后,那位大人物的躯体、分成了数个部分,分散封印在九域。
她在冥泉域黄泉纺那片古战场遗迹里、苦苦搜寻了上万年,也仅仅只感应到了他一缕微弱的残魂。
而现在,她感应到了,他的躯体部分、显然已经找回了一些,但绝对还没有齐全。他需要这个兽王宿主的帮助,或者说,是献祭。
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的黑白女,心中的疑虑、彻底打消。
深坑底部,李惊玄怒目圆睁,死死地瞪着半空中那个突然陷入沉思、迟迟不肯动手的诡异女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黑白女的实力、实在强得太过离谱,远远超出了他能应对的范畴。
她若真要痛下杀手,自己和念真两人、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反抗也是徒劳。
但那又如何?他李惊玄这一生,从来没有低头等死的习惯。
他握紧双拳,浑身的骨骼咔咔作响,依然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般、死死地护在苏念真的面前。哪怕他知道自己这残破的肉身、可能连对方的一指都挡不住,但他绝不退缩半步。
而在他身后,苏念真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虽然有些模糊,但那个宽阔、坚毅、却又伤痕累累的背影、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也清楚目前的绝境——两人的性命,全都在那黑白女的一念之间。
但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却没有了丝毫对死亡的恐惧。
她看着李惊玄,嘴角甚至泛起了一抹凄美而幸福的微笑——只要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哪怕是死她也无所谓了。这天地之大,若是没有他,她一人苟活又有何意义?
李惊玄见黑白女的目光、一直在自己与苏念真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中透着的算计、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他咬紧牙关,怒喝一声,声音犹如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你要杀便杀!莫要在这里装神弄鬼地折磨人!”
黑白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犹如刺猬般的男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宽容,对着他说道:
“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咱俩是自己人。我怎么会杀自己人呢?”
李惊玄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重伤、而沙哑得厉害,但语气却斩钉截铁:
“我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激怒了你,但你若想要杀她,就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躺在李惊玄身后的苏念真闻言,那双眼眶、瞬间再次湿润了。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沾满血污的脸颊滑落。
“无玄……”
她哽咽着,声音轻若游丝,却包含了她所有的深情。
半空中的黑白女、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李惊玄,心中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他竟不惜用宿主的生命、来维护那兽王宿主,看来在他的潜意识里,那个兽王宿主的利用价值、远远超过了这具躯壳的安危。
她又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苏念真,心中暗自盘算:就算日后这丫头、真的能再激发、控制兽王多几只角的力量,那又如何?只要等那位大人物的灵魂完全苏醒,杀她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眼下自己还真的不能杀她,不然若是真等大人物苏醒了,发现自己为了逞一时之快、坏了他复原躯体的大计,就算是“自己人”,他也定然会降下滔天怒火。
就在黑白女、彻底打定主意准备放过苏念真之时,突然,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中、黑白烟雾猛地一滞。
她微微偏过那诡异的头颅,目光犹如穿透了重重虚空,掠过了远处数十里外那绵延起伏的山脊线。
她的眉头轻轻动了动。在她的超强感知中,凌阳子、赵玄一那群如同疯狗般的天盟追兵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这个方向逼近,距离已经不足十数里。
而在这群疯狗的后方更远处,她留在冥泉域的得力手下“守空冢”的气息,也正在边缘地带徘徊,显然是在监视这群人的动向。
黑白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坑底的李惊玄,心中快速地思索着:虽然自己现在、随手就能将他们两人强行带回洞府,但如今大人寄居的这具宿主躯体、还远远不完整,若是将他强行带回反而会影响他苏醒,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这反而不利于他找回躯体。眼下,那群追杀他的天盟蝼蚁、已经逼近。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且充满算计的冷笑——那些不知死活的蝼蚁、想要杀从上古至今仍存留在世、拥有不灭之魂的大人物,那简直是痴人说梦,绝不可能杀得死他。反而,在生死边缘的极致压迫和刺激下,或许能更快地逼出大人灵魂深处的潜能,加速他的苏醒。
但那个还未成长起来的兽王宿主、可就不一定了,若是她死在了那群蝼蚁手里,坏了大人寻找躯体的计划,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黑白女那空洞的双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她有些不甘地怒视了苏念真一眼,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该死的兽王,算你这丫头今天命大。若不是因为大人躯体、还没完整寻回,需要留你一条贱命,今天这荒山野岭、就是你的祭日。
深坑底部,李惊玄艰难地抬起头,见黑白女的眼神、在自己与苏念真身上不断游移,那诡异的烟雾眼眸中、透着的算计让他如芒在背。
他强忍着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而绝然:
“你到底想要怎样?给个痛快!”
黑白女俯视着他,眼眶中的黑白烟雾缓缓翻涌,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冷漠。
“我都说了,我不杀自己人。”
听到这句话,李惊玄不再理会她。他咬紧牙关,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他转身扶起已经瘫软在地的苏念真,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中、取出疗伤的极品灵药,毫不吝啬地塞入两人的口中。
随着药力化开,两人体内那几乎枯竭的灵力、终于得到了一丝微弱的补充。
李惊玄将“葬天”古剑收回,忍着剧痛,用那宽厚的肩膀搀扶着苏念真,迈着沉重且蹒跚的步伐,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那个被砸出的巨坑边缘走去。
就在他们刚刚走出巨坑边缘时,“唰”的一声,那道犹如鬼魅般的黑白身影、再次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李惊玄眼神一凛,瞬间将苏念真护在身后,怒喝道:
“怎么?你又改变主意了?”
黑白女没有理会李惊玄的敌意,她那没有瞳孔的双眼、冷冷地扫了一眼靠在李惊玄肩膀上、面无血色的苏念真。
“你放心,今日你舍命护她这一遭,我暂且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杀她。”
黑白女缓缓说道,语气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她顿了一下,语气骤然变冷,
“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带着她逃亡的方向,完全是南辕北辙。按照你们现在这种犹如龟爬的速度、和那虚弱不堪的气息,估计你们走不出三里地,就会被之前追杀你们的那群疯狗追上。他们已经距离这里、只有不到十数里的路程了。”
李惊玄闻言,心脏猛地一缩,心中大骇——这个黑白女也太变态了吧,距离十数里外的隐匿气息,她竟然都能在瞬间感知得一清二楚。
但他并没有怀疑对方的话,因为他自己知道这女人极为强横,是他至今为止遇到最强的一个人。
黑白女缓缓抬起那惨白如纸的右手,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了西北方向那片、终年被灰暗雾气笼罩、透着无尽凶险的连绵山脉。
“你往那边走。”
她的声音没有波澜,“前方数里之外,便是名震苍云域的绝地——鬼见愁山脉。那片山脉腹地、常年弥漫着能侵蚀神魂的迷障沼气,更是蛰伏着无数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凶兽,里面的气息驳杂混乱到了极点。只要你们逃进那里,那群天盟的废物、想要单凭你们身上微弱的气息找到你们,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看了一眼苏念真,继续说道,
“而且,你身边这个丫头体内寄居着万古兽王的本源。只要进入那片山脉,那兽王天生的血脉威压、绝对能克制住里面绝大多数的凶兽,让你们在其中畅通无阻,获得一线生机。”
说完,黑白女又深深地看了李惊玄一眼,那眼神中透着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期盼与狂热。
她在心底暗暗说道:希望你能在生死的磨砺中,早日寻回你那散落在九域的其他躯体部位,彻底苏醒过来。到那时,你就会恢复所有远古的记忆,就会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真正属于我们“自己人”的地方。
想罢,她不再有任何停留。
她的身形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一般,竟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化作一缕极其黯淡的黑白烟雾,随风一吹、便彻底消散在山谷清晨的薄雾之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
看着黑白女突兀地消失,李惊玄与苏念真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苏念真靠在李惊玄的肩膀上,望着黑白女消失的方向,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与不解。
“无玄……”她虚弱地问道,
“那个诡异的女人明明强得离谱,她会如此好心,给咱们指一条能够活命的安全之路?”
李惊玄看着她那满是担忧的美眸,伸出那只稍微完好的左手,心疼地替她将散落在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乱发拨到耳后。
他摇了摇头,语气却冷静:
“她想要杀咱们,刚才在坑底的时候、就已经犹如捏死两只蚂蚁一样、把咱们捏死了,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故意指一条死路来戏弄我们。”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望向黑白女刚才指的那个西北方向——那是一片被厚重瘴气笼罩、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黑色群山轮廓。
“而且,如今你我都已经受了足以致命的重创,体力十不存一。凌阳子和赵玄一那群疯狗、距离咱们已经不足十数里。若是继续留在这空旷的山谷,或者按原路逃亡,一旦被他们追上,咱们必死无疑。”
李惊玄眼中闪过一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无论那黑白女有何图谋,那鬼见愁山脉,如今已经是咱们唯一的一线生机了。咱们就按她指的方向走。”
苏念真看着他那坚毅的侧脸,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两人相互搀扶着,拖着重伤的身躯,犹如两道、在这残酷世间艰难求生的残烛,跌跌撞撞地向着西北方向、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鬼见愁山脉、艰难跋涉而去。
时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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