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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 洛阳宫变:我哥杀爹,我杀我哥,很公平(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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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皇后的尖叫变成了呜咽,最后变成了沉默的点头。

楼下的砸门声越来越急,木板已经开始碎裂。冯廷谔握着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看着朱友珪,这个跟了二十年的主人,这个带着他走上弑父之路的疯子,此刻蜷缩在墙角,猴脸上居然有了一丝平静。

“陛下,得罪了。”冯廷谔闭眼,挥刀。

几声沉闷的响动之后,北垣楼里安静了下来。冯廷谔满身是血,把刀扔在地上,最后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帝后,然后横刀自刎。

楼门被撞开的时候,冲进来的士兵们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领头的裨将愣了一下,随即回头大喊:“逆贼朱友珪已死!逆贼朱友珪已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洛阳城。袁象先正在南门指挥,听到这个消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头对副将说:“快马去开封,禀报均王——洛阳已定,逆贼伏诛。”

三天后,朱友贞的车驾缓缓驶入了洛阳城。他穿着一身素服,神情庄重,一路上不断有百姓跪在路边喊“万岁”。他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

进城之后第一件事,是去太庙哭祭先帝朱温。朱友贞跪在老爹的灵位前,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父皇!儿臣无能,让逆贼窃据大位八个月!今日逆贼已除,父皇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赵岩在旁边陪着抹眼泪,袁象先站在一边低着头,嘴角却在微微上扬。杨师厚没来,他派了儿子来当代表,顺便把那二十万贯赏钱的账单带了来。

哭完了灵,接下来就是即位大典。二月十七,朱友贞在洛阳登基,改元贞明,大赦天下。满朝文武山呼万岁,敬翔那个老东西这回不打哈欠了,跪得比谁都端正。

散朝之后,赵岩凑到朱友贞身边,低声问:“陛下,杨师厚那边的赏钱什么时候拨?他儿子催了好几回了。”

朱友贞揉了揉太阳穴,新皇冠有点沉,压得他头疼:“拨吧拨吧,二十万贯,一文不少。另外铁券刻好没有?邺王的封号得赶紧给人家送去,别让杨大帅等急了又来巡边。”

赵岩领命去了。朱友贞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看着面前那张染过血的龙椅,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想起了他爹朱温,想起了他那猴脸的三哥朱友珪,想起了北垣楼里那几具冰冷的尸体。这才八个月,龙椅上已经换了两个屁股。下一个会是谁呢?他不敢往下想。

这时候太监王德贵——没错,就是之前伺候朱友珪那个王德贵,换主子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端着一碗热汤上来,满脸堆笑:“陛下,天冷,喝碗羊肉汤暖暖身子。”

朱友贞看了他一眼,没接汤,问了一句:“你以前给我三哥送汤的时候,也是这么殷勤吧?”

王德贵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朱友贞摆摆手:“滚下去。以后我的饮食,换人负责。”

王德贵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空荡的大殿里,年轻的末帝端起那碗汤,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窗外二月的风还在刮,像是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

“司马光说”

臣光曰:朱友珪以逆弑逆,身死北垣,不足惜也。然朱友贞以“除逆”为名,行夺位之实,与友珪所异者,唯名目华美耳。且杨师厚辈,手握强兵,坐观成败,择利而从,此五代悍将之常态也。由是观之,后梁之亡,非亡于外敌,实亡于父子相疑、兄弟相戕、君臣相诈。一宅之内尚不能安,何以安天下?悲夫!

“作者说”

这一段历史,往浅了看是一出“弟弟替父报仇”的伦理剧,往深了看,其实是一场精妙绝伦的私募并购案。朱友珪用暴力手段恶意收购了老爹的“皇位有限责任公司”,但经营不善,管理层(满朝文武)集体不满。朱友贞作为战略投资人,联合了袁象先这个“内部管理层”和杨师厚这个“外围资本大鳄”,以“恢复公司正常秩序”为名,完成了管理层收购。整个过程有尽调(派马慎交去魏州摸底)、有谈判(讨价还价二十万贯)、有对赌协议(事成封王),甚至连风险对冲都做好了——杨师厚扣留洛阳使者,就是标准的双向押注。朱友珪输得不冤,他压根没看懂自己在跟什么样的对手玩。最讽刺的是,朱友贞口口声声“除逆弑君”,但他逼死兄长那一刻,和他兄长逼死亲爹的那一刻,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进步在于,他的公关文案写得更好。所以说,五代的权力游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能把杀人说得这么义正词严,还得是读书人。

本章金句:所谓“除逆”,不过是给野心换了个好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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